怀着这样的心思,江萱慢慢闭上双眼。
及等翌日清晨,玉桃才掀起纱帐,就看到江萱睁开了双眼看过来。她心中一叹,姑娘是真心亲近太太,可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笑着将那帐子用银钩挂住,一面回头道:“姑娘醒了。”说话间,玉杏领着几个小丫鬟近前来,与江萱梳洗穿戴。
一番打点后,玉桃便取来香囊、荷包、寄名符等物,江萱看了一眼:“姨娘送的这个香囊放一放,等新裁剪的衣裳过来再配上。”这样的小事儿,玉桃自然应下,倒是玉杏笑着道:“姑娘说的是。只是这衣裳配这个颜色花样儿好看,可得重头寻个差不大的才好。”她掌着屋子里一应的针线玩意儿,心里有数,不多时就从箱子里挑出了一个香囊:一色的藕荷缎面底儿,针脚细密鲜活,也是绣着红花绿叶,纹样却是碧水红桃。
江萱眼里闪过几分笑意,点了点头,再往铜镜中看了两眼,才出了屋子,一路往母亲周妙所在的屋舍而去。府里头的规矩,十岁的姑娘小爷才能自己住一个院子,她现今九岁,自然是依傍着母亲所居的院落。如今沿着回廊走了百余步,便到了正房。
昨日玉桃早打发人将今早探望一事报了上去,此时江萱过来,自然没有人见怪,外头台阶上的小丫鬟打起帘帐,笑着与里头道一声:“大姑娘来了。”内里越发安静起来。这种冷淡的不欢迎,刺得江萱手指一颤,她垂下眼跨入屋子中,再走两步一抬头,便见着母亲周氏端端正正坐在榻上,腹部高耸,双脚外八字地垂下,面上神色极淡。
江萱想着七年后只剩下一口气的周氏被拖到牢里后死去的样子,不由眼圈一红,忙往前紧走几步,才垂头裣衽一礼,柔声道:“母亲安好。”她自来生得玉雪可爱,先前久病一场,不免比先前虚弱了些,兼着此时眼圈儿微微发红,越加显得可怜可爱。周氏到底是亲娘,虽说看重儿子,生育女儿的时候又难产伤了身子,相处得少,从来对大女儿心里淡淡的,见她这么个模样,也生出一二分怜惜,不由开口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屋子里伺候的婆子丫鬟不尽心?”
她说着话,身边的心腹大丫鬟宝霞已是几步走到江萱跟前,弯腰扶着送她到了周氏身侧,一面柔声道:“可见是母女天性,太太念着姑娘,也是憔悴了。姑娘想着太太,自然也瘦了些。”江萱低头坐在那里,心里却对宝霞生出些感激来——前世宝霞就是这样,机敏干练又极有心,非但对母亲赤胆忠心,对自己也很好,常对母亲说自己的好处,一心盼着她们母女都好好的。
周氏不免点头一叹,再看着江萱眉如远山,眼如点漆,兼着肌肤雪白,自然一段天然秀美,神情并不似以前那样怯懦,心中更添了几分怜爱,便拉着她到了自己身侧坐下,一面问些有什么想吃的想喝得等话,一面吩咐丫鬟摆饭:“今日我与姑娘一道儿吃饭,将她的那份子移过来。”
江萱心里又喜又酸,一面想着这是个好头儿,一面又不免为以前的自己酸楚——嫡亲的母女,相隔不过几间屋子,平日里连着一道吃饭也是罕见。只是她到底不是小孩子,又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到底压住这些情绪。却不想,抬头她就看到喜雾端着茶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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