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下意识后撤半步,她没敢继续和那双阴沉的眸子对视,往左走了几步。
劳斯莱斯往前移动,又横在了她的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助理陈岩颔首:“温小姐,关于项目的细节,傅总想和您探讨一下。”
温绾语气委婉:“傅总,今天不早了,有问题可以改天再议。”
傅司砚抬起头,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了她那双红润湿热的眼眸。
这是哭过了?
他靠在椅背上:“温小姐对待工作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话音刚落,陈岩下车走到后排,拉开车门:“只是简单沟通细节,正好送您回去。”
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涌来,温绾感觉到手心在冒汗,腿脚发麻,眼眶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他应该很想见到她,才会发出项目邀约。
见到她,就能把五年里的怨怼都发泄出来。
温绾深呼吸,弯腰坐进后排,把手包放在两个人的中间,隔开点距离。
傅司砚吐出两个字:“住址。”
温绾简单报了地址。
听到目的地是一家公寓式酒店的时候,傅司砚的眉宇下意识皱起来。
车行驶在主干道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只能听见暖气微弱的声响。
温绾端坐着,余光扫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傅司砚。
明明说谈公事,却什么也不说。
她往后靠,心脏狂跳,擂鼓般的节奏占据了听觉。
窗外,江滩码头一片灯火璀璨。
跨江大桥的上层车流稀疏,一列火车从桥的下层呼啸驶过,轰鸣声震得江面绽开圈圈涟漪。
桥架上的灯火倒映在水中,光影斑驳,渐渐隐入幽深的江水里。
“怀念江景吗?”傅司砚低沉的声音打破沉寂。
这里是他们热恋期经常一起散步的地方。
温绾收回望着江景的视线:“有点。”
“这次是特意回来看的?”傅司砚的眼眸里透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希冀。
五年前,温家全部搬走。他问遍共友,都没有找到过她。
知道她接下项目的时候,曾有一份希冀——她是专门来见他的。
温绾感觉喉结发紧:“为了工作。”
“只是因为这个项目?”他的语气变冷,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所有的联系方式断得干干净净,如今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只是为了工作?”
温绾感觉喉咙发紧,似有柳絮卡在嗓子眼。
她闷声回答:“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傅司砚。”
她终于喊出了这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过去了?”
傅司砚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将她逼到靠近车门的地方。
那这五年,发了疯似的找她,究竟算什么?
他长期失眠,时常感到胸口剧痛。
打的电话、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坐在江边,深秋的风寒凉刺骨,一遍遍刮过皮肉,冻得他四肢僵硬。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却仍然阴狠的目光,温绾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十指连心的痛感遍布全身。
温热的液体涌到眼眶边,她缓慢点头,闷声道:“对,全都过去了!”
话音刚落,车辆碾过减速带,车内短暂颠簸了一下。
随后,停在了酒店门口。
温绾忙抬起头,看见到了目的地,伸手就要去拉车门。
“陈岩,去阅场东路的便利店买瓶水。”傅司砚瞥了一眼驾驶座,又补充道:“走路去。”
阅场东路不近不远,步行过去来回至少要十五分钟。
没有片刻的犹豫,陈岩就下了车。
“为什么住的酒店?”他皱着眉头,眼底那份阴冷丝毫没有褪去。
“只是来工作的,忙完就会走。”温绾的后背抵着车门。
“倘若没有这个项目,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回来?”傅司砚嗤之以鼻,冷笑道:
“真是绝情啊,和当年一样。”
当年的不辞而别,像是一场暴雨,把他的心田完全淹没。
“等项目款结算后,我就会离开。”温绾稳住声线,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在剧烈抽痛。
她的手扶上车门:“麻烦傅总把门打开。”
话音落下,温绾猛地被一股强大的拉拽力,从后座边缘狠狠拽至座椅中间,紧接着身体被放倒。
傅司砚俯身,薄唇压下来——
“唔!”
熟悉的木调香冲入鼻腔,温绾的瞳孔猛地收缩,努力推拒,却无济于事。
借着昏暗的光线,温绾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似天晴时的夜空,里面落满了星子。
他的吻又重又急,湿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痛心、憎恨、渴望....
他清楚痛彻心扉的感觉,但仍然没办法停下来。
温绾脑海里的画面开始拼凑——
年少温柔,成年深情,从没有哪一刻有现在这样的狠厉。
在江边的亲吻时刻,他总会摩挲着她的肌肤,吻得珍重而又轻柔。
在夜晚的亲密时刻,呼吸尚未平息,他眼底的温柔满到溢出来,轻声细哄。
“唔.....”
感受到他加重了力道,她的嘴唇开始发麻,眼眸半阖。酥麻感在体内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尽管和曾经的温柔背道而驰,但她对这份亲昵仍心生贪恋。
思念涌到眼眶边,化作湿热的泪水涌出。
很快蹭到了傅司砚的脸颊上,他微眯的眸子猛地睁大,呼吸停滞。
巨大的挫败感似潮水般将他席卷。
他缓慢松开嘴,坐直。
温绾捂住哭泣的脸,呜咽声压的很低。
“既然这么想拿钱,那就别出任何差错。”傅司砚的语气趋于冷漠,拿出车钥匙按了开锁键。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气息湿重:“不然,我随时就可以让你从项目组滚出去。”
“我不会出任何差错,傅总不必再三警告。”温绾擦了下湿热的唇,吸吸鼻子,抓起手包打开车门。
寒风灌入,她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走向酒店大堂。
傅司砚望着她单薄的身影,眸底沉满了挫败和落寞。
心底那道伤口还在流血,痛感和痒意交织在一起,将他的感官淹没。
后半夜,江城下起了细雨。
雨水冲刷着玻璃,窗外的光影变得模糊起来。
温绾擦干头发,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谢时叙打了3个电话,发了5条微信。
她回拨过去。
“绾绾,忙到现在吗?”谢时叙秒接,电话那头传来会议室交谈的声音。
“嗯,刚洗漱好。”
温绾望着窗外的雨帘,声线尽显疲惫。
谢时叙换了个地方,来到楼梯间。
他放软声线,嘱咐道:“我看江城气温很低,还下雨,你注意保暖。”
温绾淡淡一笑:“你那么忙,就别把心思放在我这里了。”
谢时叙的语速放慢:“绾绾,你一个人回国,我肯定担心。”
紧接着他开始嘘寒问暖,嘱咐了很多事情。
温绾仰躺下去,陷入柔软的床里:“谢时叙,等这个项目结束,款项到手,欠你的钱就都结清了。”
听筒那头陷入了沉寂。
温绾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就离婚吧。”
五年来,她一直都在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