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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她说,我父亲还活着

  黑风峡入口,一辆青篷马车横在官道中央。

  车旁只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肩上披着半旧斗篷,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没有佩刀,只挂着一只灰色皮囊。

  天色将亮未亮。

  峡口的风卷起她的衣摆,也吹动了马车前那盏昏黄灯笼。

  三千玄甲军缓缓停下。

  最前方的骑兵已经抬起弓弩。

  女人却像没有看见一样,目光越过军阵,落在林昭身上。

  “我只和你谈。”

  “其他人靠近十步,我立刻离开。”

  陈破山冷声道:

  “你觉得自己走得掉?”

  女人没有回答。

  她抬手拍了拍马车。

  车厢里传出一阵轻响。

  不是人声。

  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

  陈破山眼神一沉,立刻示意弓弩手后退半步。

  “少主,车里可能有火药。”

  大乾对火药管控极严。

  可真正用在战场上的火器并不多。

  民间更是难以见到。

  女人能带着一辆藏有机关的马车挡在峡口,显然不是普通人。

  林昭看向她。

  “你说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证明呢?”

  女人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隔着几十步,林昭只能看见那是一块染血的布。

  她将布抛了过来。

  陈破山策马上前,用刀尖挑住,没有让它直接落到林昭手中。

  确认没有暗器之后,才将其取下。

  那是一截被血浸透的衣袖。

  上面绣着一只黑色苍鹰。

  福伯看见后,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侯爷的战袍。”

  林昭接过衣袖。

  布料厚重,边缘像是被刀硬生生割断。

  血迹已经发黑。

  除了苍鹰纹样,袖口内侧还有一个很小的“山”字。

  那是镇北侯林远山的习惯。

  他的贴身战袍,无论春夏,都会让人在袖口绣一个“山”字。

  林昭抬头。

  “你从哪里得到的?”

  “苍狼关以北,断魂谷。”

  女人说道:

  “三日前,我亲眼看见林远山从死人堆里被带走。”

  “带走他的人是谁?”

  “不知道。”

  “穿什么甲?”

  “没有甲。”

  “那些人全部披着白色斗篷,脸上戴着铜面具。”

  女人的声音很稳。

  “他们杀了北狄追兵,也杀了试图靠近的边军斥候。”

  “我跟了两天,只知道他们把镇北侯带去了青石城方向。”

  林昭皱眉。

  “你既然一路跟踪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有人也在找你。”

  “谁?”

  “左相裴玄礼。”

  女人看向峡谷深处。

  “黑风峡里埋伏着五千人。”

  “你们进去,就出不来了。”

  陈破山立刻抬手。

  几名玄甲军斥候迅速向两侧散开。

  林昭没有马上相信。

  “若峡谷里有五千伏兵,我的斥候为何没有发现?”

  “因为他们不在入口。”

  女人道:

  “黑风峡中段有一片石林。”

  “伏兵藏在石林后方。”

  “等你们进入峡谷,前后两端会同时落石封路。”

  “然后他们会放火。”

  林昭看向陈破山。

  陈破山的脸色有些凝重。

  “石林附近确实适合伏击。”

  “但我们昨夜探查时,没有发现任何军队留下的痕迹。”

  女人笑了一声。

  “因为那五千人不是从京城来的。”

  “他们三日前便藏在峡中。”

  三日前。

  那时镇北侯府还没有被抄。

  林昭眼神微冷。

  也就是说,对方早就知道林家会逃出京城,还提前判断出他们可能经过黑风峡。

  这场杀局准备得比想象中更早。

  “谁告诉你这些?”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我可以带你们绕过黑风峡。”

  “作为交换,我要带走一个人。”

  “谁?”

  “孙乾。”

  被绑在后方的孙乾猛地抬头。

  他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自己的名字。

  林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她?”

  孙乾盯着女人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青衣。”

  “你还活着?”

  女人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孙乾咬紧牙关。

  “你想干什么?”

  “取回顾家欠我的东西。”

  女人看向林昭。

  “把孙乾交给我,我带你们绕路。”

  林昭没有答应。

  “先说你和他的关系。”

  顾青衣伸手按住马车车辕。

  “七年前,顾家谋逆案。”

  “你听过吗?”

  林昭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了一点模糊印象。

  七年前,镇守西北的靖安侯顾崇山被指控私通羌人。

  顾氏满门被抄。

  靖安侯死在狱中。

  顾家男丁全部问斩,女眷没入教坊司。

  这件事与今日的镇北侯府何其相似。

  只是当时原主年纪尚小,对其中细节并不了解。

  “你是顾家人?”

  “顾崇山是我父亲。”

  孙乾忽然开口。

  “顾崇山证据确凿。”

  “他私通外族,致使西北三城失守,害死数万百姓。”

  顾青衣转头看向他。

  “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你带兵围住顾府。”

  “亲手抓走我父亲。”

  “后来又拿着一份伪造的通敌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作证。”

  孙乾脸色一沉。

  “信是从你父亲书房搜出来的。”

  “是左相的人放进去的。”

  “你胡说!”

  “你若真不相信,为何不敢看我?”

  顾青衣往前走了一步。

  “孙乾。”

  “你比谁都清楚,那封信是谁写的。”

  孙乾握紧被捆住的双手,没有再说话。

  林昭看着两人。

  顾家案和林家案几乎一模一样。

  边关失守。

  主将通敌。

  伪造书信。

  满门抄斩。

  如果顾青衣说的是真的,左相裴玄礼至少在七年前就用过同样的手段。

  镇北侯府并不是第一个。

  也未必是最后一个。

  可现在不是追查旧案的时候。

  林昭的首要目标仍是带族人到达北境。

  “你想杀孙乾?”

  “想。”

  “那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顾青衣眼神冷了下来。

  “你不怕峡谷里的伏兵?”

  “怕。”

  林昭道:

  “但孙乾现在是我的俘虏。”

  “他知道皇帝和三大营的命令,也可能知道更多关于北境封锁的消息。”

  “在我问完之前,他不能死。”

  顾青衣看了他片刻。

  “你和林远山很像。”

  “他也总说,活人比死人有用。”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

  “他曾救过我一次。”

  顾青衣从皮囊里取出一卷地图。

  “我本来不想帮林家。”

  “不过顾家案之后,只有林远山在朝堂上替我父亲说过话。”

  “他说证据有疑。”

  “因此被皇帝罚俸半年。”

  她将地图扔到地上。

  “黑风峡西侧有一条采石道。”

  “荒废多年,马车勉强能过。”

  “沿着采石道向北五十里,可以重新回到官道。”

  陈破山命人取来地图。

  展开之后,上面果然标着一条绕过峡谷的小路。

  只是道路极为狭窄。

  有些位置靠近山崖,必须拆掉部分马车才能通过。

  “需要多久?”

  林昭问道。

  “最快两个时辰。”

  “后面的追兵多久能到?”

  陈破山看向斥候。

  斥候立刻回答:

  “我们离开白马驿时,后方追兵距离约十五里。”

  “若他们追对方向,最多半个时辰便会赶到黑风峡。”

  两个时辰和半个时辰。

  差得太多。

  他们不可能安安稳稳走完采石道。

  除非有人挡住追兵。

  林昭看向峡口。

  “顾青衣。”

  “你知道峡谷里伏兵的具体位置吗?”

  “知道。”

  “石林有几处出口?”

  “三处。”

  “火油藏在哪里?”

  顾青衣神色微动。

  “你想做什么?”

  “他们准备伏击我们。”

  林昭把地图铺在马车前方。

  “那我们就先伏击他们。”

  陈破山也蹲了下来。

  “少主,峡中有五千人。”

  “我们只有三千。”

  “还要分兵保护族人。”

  “正面交战没有优势。”

  “所以不正面打。”

  林昭指向黑风峡中段。

  “两侧落石封路,说明他们在山坡上提前布置了机关。”

  “这些机关本来是用来封死我们的。”

  “同样也能封死他们。”

  顾青衣看着地图。

  “他们的人分成三部分。”

  “一千人守在北出口。”

  “一千人守南出口。”

  “剩余三千人藏在石林和两侧山坡。”

  “哪一部分负责点火?”

  “石林东侧有一座废弃烽火台。”

  “信号一出,两侧山坡同时倒下火油。”

  林昭抬头。

  “烽火台有多少人?”

  “最多三十。”

  “陈破山。”

  “末将在。”

  “挑两百名最擅长攀山的士兵。”

  “绕上东侧山坡,夺下烽火台。”

  陈破山立刻明白。

  “然后用他们的信号,骗伏兵提前动手?”

  “对。”

  “但还不够。”

  林昭手指移动到石林北侧。

  “北出口的一千人会等我们深入峡谷后封路。”

  “我们不进去,他们不会动。”

  “需要一支人马假装成车队。”

  顾青衣皱眉。

  “他们见过林家的马车。”

  “若只是少量骑兵,骗不过去。”

  “那就让他们看见马车。”

  林昭道:

  “把车上的族人全部转移到采石道。”

  “留下三十辆空车。”

  “车上盖好篷布,再用草木扎成人形。”

  “让五百骑兵护送。”

  “从远处看,足够像一支急着逃命的车队。”

  陈破山思索片刻。

  “假车队一进峡谷,伏兵就会动手。”

  “等他们封住南北两端,我们再夺取烽火台,点燃信号。”

  “火油会烧到石林。”

  林昭摇头。

  “不能烧。”

  “峡谷风向不稳。”

  “一旦大火蔓延,假车队的士兵也逃不出来。”

  “那少主想如何做?”

  “他们要放火,一定提前挖了引火沟。”

  林昭道:

  “夺下烽火台后,不点燃原来的信号。”

  “换成三支火箭。”

  “第一支,命令假车队后撤。”

  “第二支,让埋伏在南口外的骑兵冲击封路士兵。”

  “第三支,才是夺取落石机关。”

  顾青衣盯着他。

  “你怎么确定他们能看懂三支火箭?”

  “我的人会懂。”

  林昭看向陈破山。

  “从现在开始,三支火箭就是进攻信号。”

  陈破山点头。

  “末将立刻传令。”

  林昭继续安排。

  “两千玄甲军护送族人进入采石道。”

  “留下八百骑兵作战。”

  “五百人组成假车队进入峡谷。”

  “两百人夺烽火台。”

  “最后一百人跟我在南口外等。”

  陈破山脸色一变。

  “少主不能留下。”

  “必须有人亲眼看清峡谷里的变化。”

  “末将可以留下。”

  “你要指挥正面冲击。”

  林昭看着他。

  “我不冲阵,只负责看信号。”

  “而且对方最想抓的人是我。”

  “必要时,我可以让他们分兵。”

  陈破山沉默片刻,最终抱拳。

  “末将领命。”

  命令传下后,整支队伍迅速行动。

  林家族人被转移到采石道。

  马车上的粮食、药材和伤员重新分配。

  不能通过狭窄路段的大车被拆掉车架,只留下轻便车厢。

  老人和孩子被玄甲军背上山道。

  没有人抱怨。

  经历了侯府、密道和染坊之后,他们已经明白,听从命令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柳氏临走前拉住林昭。

  “你不一起走?”

  “我很快跟上。”

  “又要留下断后?”

  她看着林昭,眼神里全是担忧。

  “昭儿。”

  “娘知道你想救所有人。”

  “可你也是人。”

  “你会受伤,会累,也会死。”

  林昭没有说自己不会有事。

  他只是替柳氏拢紧斗篷。

  “正因为我会死,才不能让追兵一直跟在后面。”

  “他们若追上来,死的人更多。”

  柳氏嘴唇动了动。

  最终没有劝阻。

  “活着回来。”

  “我等你。”

  林昭点头。

  “好。”

  林骁牵着马走过来。

  “大哥,我留下。”

  “不行。”

  “这次我不拖累你。”

  林骁道:

  “我跟陈将军学过怎么骑马挥刀。”

  “就一晚上,你学会了?”

  “至少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

  林昭看着他的眼睛。

  林骁没有躲避。

  “大哥。”

  “你说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选择留下。”

  “不是为了逞强。”

  “我是林家的人。”

  “不能每次都躲在你后面。”

  林昭沉默了几息。

  “跟在我身边。”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冲阵。”

  林骁眼睛一亮。

  “好。”

  顾青衣站在马车旁,看着最后一批林家人进入采石道。

  “你就这么信我?”

  “你完全可以带着他们走进另一处埋伏。”

  林昭道:

  “我没有完全信你。”

  “那你还敢走采石道?”

  “因为斥候已经过去了。”

  顾青衣愣了一下。

  陈破山留下的几名斥候刚从西侧山坡返回。

  其中一人向林昭点了点头。

  “采石道无人埋伏。”

  “路上有旧车辙,与地图相符。”

  顾青衣轻轻笑了。

  “确实比你父亲谨慎。”

  “谨慎的人活得久。”

  林昭翻身上马。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看孙乾会不会死。”

  “他不会死。”

  “峡谷里刀箭无眼。”

  “你既然不肯把他交给我,我总能等别人杀了他。”

  孙乾被绑在另一匹马上,听见这句话,脸色十分难看。

  “顾青衣。”

  “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就活着把真相说清楚。”

  顾青衣不再理他。

  假车队很快准备完毕。

  三十辆马车排成一列。

  每辆车里都塞满了稻草和树枝。

  从外面看,篷布下像坐着不少人。

  五百名玄甲骑兵护在两侧。

  他们脱掉一部分重甲,故意让阵形显得凌乱。

  天色已经渐渐亮起。

  晨雾从山间升起。

  假车队沿着官道进入黑风峡。

  林昭带着最后一百人藏在南口外的一片矮林中。

  从这里,可以看见峡谷入口。

  却看不见中间的石林。

  他只能等。

  马车进入峡谷后,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一刻钟过去。

  南口依旧安静。

  林骁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大哥。”

  “她是不是骗我们?”

  林昭没有回答。

  顾青衣靠在树旁。

  “再等一会儿。”

  “伏兵不是傻子。”

  “他们要确认所有马车都进去。”

  又过了片刻。

  峡谷深处终于传来一声低沉号角。

  呜——

  紧接着,南口两侧的山坡上出现大量人影。

  上千名士兵推着巨石冲到崖边。

  “落石!”

  轰隆!

  数十块巨石从山坡滚下。

  官道被瞬间堵死。

  与此同时,峡谷北侧也传来巨响。

  前后两端都被封住了。

  埋伏在山坡上的士兵齐声高喊。

  “林家余孽已经入谷!”

  “点火!”

  林昭抬头看向东侧山坡。

  烽火台仍没有动静。

  夺取烽火台的两百玄甲军还没有成功。

  峡谷内,喊杀声已经响起。

  假车队遭到攻击。

  林骁急得向前迈了一步。

  “再不动,他们会被包围!”

  “等。”

  林昭只说了一个字。

  他不能提前冲进去。

  南口巨石已经落下。

  现在进攻,只会被山坡上的弓箭手压制。

  必须先控制烽火台和落石机关。

  又过了十几息。

  烽火台上忽然亮起一道火光。

  一支火箭冲上天空。

  第一支。

  假车队后撤。

  紧接着,第二支火箭升空。

  陈破山出现在矮林另一侧。

  “骑兵准备!”

  八百玄甲骑兵同时上马。

  林昭拔出长弓。

  “冲击南口!”

  “杀!”

  玄甲骑兵从两侧树林冲出。

  马蹄声瞬间盖过峡谷里的喊杀声。

  南口伏兵没料到身后会出现敌军。

  他们正在向山坡下运送箭矢和火油,阵形根本没有面向外侧。

  陈破山率先撞入人群。

  长刀横扫。

  两名士兵当场被劈下山道。

  玄甲骑兵紧随其后,迅速冲散封路守军。

  林昭没有跟着冲锋。

  他在远处不断放箭。

  每一箭都射向试图重新组织阵形的军官。

  林骁紧紧跟在他身边。

  一名伏兵从石后冲出,举刀砍来。

  林骁下意识横刀抵挡。

  铛!

  他手中的刀险些脱手。

  对方第二刀紧接着落下。

  林骁慌忙侧身,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咬牙没有后退。

  趁对方再次举刀时,猛地纵马撞了过去。

  战马将那人撞翻。

  林骁手里的刀顺势刺下。

  噗!

  刀尖没入胸口。

  温热鲜血溅上他的手背。

  林骁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地上的士兵还没有立刻死去,双手抓住刀身,不断抽搐。

  林骁脸色惨白,想拔刀却没有拔出来。

  “别看。”

  林昭一箭射倒旁边冲来的敌人。

  “拔刀。”

  林骁像是没有听见。

  “大哥……”

  “拔刀!”

  林昭厉声喝道。

  林骁猛地回过神,咬牙抽出长刀。

  鲜血喷出。

  地上的人终于不动了。

  “害怕很正常。”

  林昭没有安慰太多。

  “但战场上发呆,会死。”

  林骁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第三支火箭终于升空。

  东侧山坡传来一阵骚乱。

  两百玄甲军已经夺下烽火台,开始攻击落石机关。

  原本藏在山上的伏兵被迫分兵回援。

  峡谷内的压力顿时减轻。

  假车队的五百玄甲骑兵全部弃车,借着马车组成防线。

  他们没有继续向峡谷深处冲,而是边战边退。

  伏兵直到此时才发现,车里全是草人。

  “上当了!”

  “马车里没人!”

  “林家人不在峡谷!”

  消息迅速传开。

  伏兵阵形彻底乱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火攻消灭被困车队。

  可林家人根本不在。

  而他们自己,反被封在了两处落石之间。

  林昭看向南口堆积的巨石。

  “陈破山!”

  “末将在!”

  “不要搬石头。”

  “封死出口。”

  陈破山立刻明白。

  南口守军已经被击溃。

  只要守住石堆,峡谷里的五千人便无法出来。

  “弓弩手上山!”

  “堵住所有缺口!”

  玄甲军迅速占领两侧高地。

  峡谷中的伏兵开始向南口冲击。

  可道路被巨石堵死。

  能通过的缝隙极窄。

  每次只能爬出几个人。

  刚刚露头,便会遭到弓弩齐射。

  峡谷深处传来愤怒的喊声。

  “破开落石!”

  “向北突围!”

  可北出口同样被他们自己封死。

  他们原本用来围杀林家的陷阱,彻底变成了自己的坟墓。

  顾青衣站在林昭身边。

  “里面还有近四千人。”

  “你准备全杀了?”

  林昭看着峡谷。

  “谁领兵?”

  “左相府门客,赵无极。”

  “他是裴玄礼的心腹。”

  “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少。”

  林昭抬起手。

  “停止放箭。”

  玄甲军的箭雨很快停下。

  峡谷中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

  林昭走到石堆前。

  “里面的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困住。”

  “放下兵器,交出赵无极。”

  “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峡谷里先是一片安静。

  随后传来一声大笑。

  “林昭!”

  “你不过靠着偷袭占了便宜。”

  “真以为能困住我们多久?”

  “京城追兵已经在路上。”

  “等两万大军赶到,死的仍是你!”

  声音从石林方向传来。

  应该就是赵无极。

  林昭没有动怒。

  “你说得对。”

  “我没有时间一直困着你们。”

  赵无极冷笑。

  “知道就好。”

  “现在搬开落石,跪下受缚。”

  “我可以在左相面前替你求情。”

  林昭转头看向顾青衣。

  “火油都在哪里?”

  “山坡两侧。”

  “引火沟通往石林。”

  顾青衣顿了一下。

  “你想烧他们?”

  林昭重新看向峡谷。

  “赵无极。”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交出兵器。”

  “让你的人自行离开。”

  “否则,我就用你们准备好的火油送你们上路。”

  峡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你不敢。”

  “里面有五千人。”

  “你若全烧死,大乾上下再无你的容身之地。”

  林昭笑了。

  “我家三百多口被判满门抄斩时。”

  “朝廷给过我们容身之地吗?”

  赵无极没有回答。

  林昭从旁边士兵手中接过火把。

  “十息。”

  “十息之后,没有人放下兵器,我便点火。”

  “一。”

  峡谷里开始出现骚动。

  “二。”

  有人低声争吵。

  “三。”

  赵无极厉声喊道:

  “谁敢放下兵器,按逃兵处置!”

  “四。”

  骚动越来越大。

  “五。”

  第一柄长刀从石堆后方被扔了出来。

  铛!

  刀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柄。

  第三柄。

  越来越多的兵器被扔出。

  “你们敢!”

  赵无极愤怒咆哮。

  “左相不会放过你们!”

  有人在峡谷里大喊:

  “横竖都是死!”

  “老子不替你陪葬!”

  混乱瞬间爆发。

  赵无极的亲兵开始镇压投降士兵。

  刀剑碰撞声从石林中传来。

  林昭没有点火。

  他要的不是烧死五千人。

  而是让他们从内部崩溃。

  半炷香后。

  峡谷里终于安静下来。

  一群丢掉兵器的士兵搬开一条狭窄通道。

  他们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右腿中刀,双手被捆在身后。

  正是赵无极。

  “林昭!”

  他被按跪在地上,仍在怒骂。

  “你敢动我,左相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林昭走到他面前。

  “裴玄礼为什么要杀林家?”

  “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父亲在哪里?”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变化。

  很轻。

  但没有逃过林昭的眼睛。

  他果然知道。

  “林远山已经投敌。”

  “你再说一遍。”

  “他投靠北狄,害死三万边军。”

  林昭蹲下身。

  “顾家七年前也是这样被灭门的。”

  “裴玄礼先让边关失守,再伪造通敌信。”

  “这次轮到林家。”

  “下一个是谁?”

  赵无极脸上的嘲讽消失了。

  “你知道顾家案?”

  顾青衣从后方走来。

  赵无极看见她,瞳孔猛地一缩。

  “你……”

  “你怎么还活着?”

  顾青衣盯着他。

  “看来你认识我。”

  赵无极立刻闭嘴。

  林昭更加确定。

  顾青衣所说并非虚言。

  “带走。”

  他站起身。

  赵无极突然挣扎起来。

  “你不能去北境!”

  林昭脚步一顿。

  “为什么?”

  赵无极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再次闭上嘴。

  林昭回头看着他。

  “我会让你开口。”

  “不是现在。”

  “等到了北境,我有的是时间。”

  听到“北境”两个字,赵无极脸色彻底变了。

  “你到不了北境。”

  “过了黑风峡,还有青阳关。”

  “青阳关守将已经接到圣旨。”

  “那里有一万守军。”

  “所有通往北境的道路都被封死了。”

  林昭问道:

  “谁守青阳关?”

  赵无极冷笑。

  “镇北侯最信任的副将。”

  “杜衡。”

  福伯脸色骤变。

  “杜将军?”

  林昭看向他。

  “你认识?”

  “杜衡跟随侯爷十七年。”

  “苍狼关大战前,他奉命押运粮草。”

  “后来失去消息。”

  福伯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无极。

  “他怎么可能替朝廷守关?”

  赵无极咧嘴笑了。

  “因为揭发林远山通敌的人——”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