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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高手过招

  这一番话说下来,虽是哭得声堵气噎,却也口齿清楚,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于是抹了一把泪,又狠狠吸了两下鼻子,素年抬起头,眼泪汪汪看着沈忱和怔住了的梁氏,接着又猛地磕下头去,哭道:“今日听太太教导,方知女儿闯了祸,这事竟关系到我日后名声,只是如今补救已来不及,老爷太太怎么罚我都好,可姨娘无辜,她并不知情,还求老爷太太莫要苛责,有什么错,都是我任性的错,姨娘的身子才缓过来……”

  “简直岂有此理!”

  沈忱看女儿哭得泪人儿一般,妾室在旁边震惊看着,竟不敢上前为她说一句话,可见平日里是被欺压到何种程度。因扭头看向梁氏,沉着脸道:“我素日埋首案牍,竟不知后院那些婆子张狂至此。虽说都是府里带过来的老人,夫人也不该如此纵着她们。”

  “我……”

  梁氏张口结舌,没想到今日本要立威,却被这三姑娘一番惺惺作态,打了个措手不及,因忙道:“这些都是我们用惯了的妈妈,虽有倚老卖老之嫌,想来也不会太过格,许是里面有什么误会……”

  “这还能有什么误会?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刁奴的嘴脸?”

  沈忱也是庶子,从小和母亲也是被暗搓搓欺压过的,正因如此,才发下狠心专注用功,到底为自己挣来一个前程,他如何不知这些家中婆子倚老卖老媚上欺下的种种。

  梁氏无话可说,她能说什么?沈素年占着理呢,那绿豆汤肯定是不知怠慢了多少天,才惹得她发作。绿豆汤事小,但引发的后果着实严重,云姨娘中暑晕倒,其实和喝没喝绿豆汤没关系,但这事闹出来了,锅就在绿豆汤的头上,谁也甩不掉。

  这时沈忱又问云姨娘道:“你身子如何了?晕倒两次怎么不请大夫呢?”

  云姨娘到底心虚,听丈夫一问,腿一软就跪下了,然而想到先前女儿的话,想到自己连累一双儿女都被恶奴欺压,且这也不是秉公论理的时候,于是眼泪簌簌而下,颤声道:“已经……没有大碍了,本就不是多大的事,我……我便觉着如睡着一般,是三姑娘太挂念我,一时情急,还请老爷太太原谅她,她虽然长到今年十六岁,可素日里身子弱,也不怎么出门,没见过世面,见我醒不过来,就吓得慌神了。”

  听云姨娘这么说,梁氏就知道,这锅是给自己扣瓷实了,心里憋着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好半晌才咬牙强笑道:“三姑娘也是,既然慌神,怎么不来找我禀报?我平时虽严格些,自问也没苛待过你们,怎么倒把我当成老虎了?这中暑气是玩的?幸好醒了,不然耽搁这么长时间,真出事,请大夫都晚了。”

  “就是。”

  沈素君也没法幸灾乐祸了,知道连母亲都被拉下水,忙对沈素年道:“还是三姐小题大作,你就只顾盯着那点子绿豆汤,这算什么?忍一忍夏天就过去了,我们女孩子理应温柔贤淑,有个好名声才最重要。三姐倒好,正经该忍的不忍,该去请大夫你倒忍了。”

  “六妹说得好轻巧,换成你,只怕少喝一碗都要发脾气吧?”

  是沈谦,四少爷到底坐不住了,虽然他知道自家姐姐之前有多彪悍,但正因如此,看见这个跪在地上哭得身子轻颤的可怜女孩,方越发怒火中烧。

  姐姐这么彪悍的人都被逼到这个地步,可见那些婆子有多目中无人。这都是太太平日里漠不关心,方才纵得恶奴们如此无礼狂妄。

  沈素君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喜凉怕热,到了夏日,绿豆汤哪天不得喝上三五碗,那真是一时半刻都离不了身。

  沈谦并不理她,转身也来到沈忱面前跪下,沉声道:“既然这一次说开了,索性就都说给爹听听吧,从前是不愿让您烦恼,些许小事姨娘能忍则忍,不能忍也要强忍。别的不说,就说月钱,每个月扣五百是常例,问就是都这样扣的,何姨娘也是,爹问问她便知道。上个月我恰好也在,无缘无故又多扣了五百,这些婆子还一个个眼高于顶,但凡来送点东西报个口信,还要姨娘和姐姐赏钱给她们打酒吃,再克扣实实不够用,因此姐姐才问了几句,倒叫她们记恨上了。其实也不止绿豆汤,平常那些份例,何曾足数到过我们的手?冬日里煤炭也不足,远不如学堂暖和,我倒不理论,可姨娘和姐姐都是弱女子,这样受冻,身体能好才怪,偏姨娘不让我和姐姐说出去……”

  沈谦向来心直口快,众人眼中他就是个冲动鲁莽的性子,这会儿站出来说这番话,是非常符合人设的举动。

  沈素年心里暗竖大拇指:弟弟真的长大了,可堪大用。平时大大咧咧没什么,这种关键时刻就该顶上来。且也恰恰因为他从前从不计较,如今说起这种种被欺压之事,才更令人信服,无意间就拔高了云姨娘和沈素年委曲求全的隐忍形象。

  梁氏只觉着太阳穴突突地跳,今天的事会发展成这样,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

  原本只是想敲打一下,毕竟绿豆汤只是件毫不起眼的小事,为这种小事大闹厨房,丈夫也无话可说,也可以压一压沈素年的气焰,最近这位三姑娘实在是有些头角峥嵘了。哪成想被这娘仨一番哭诉,到最后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越想越是憋闷,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面上却一点也不表现出来,甚至还带了几分愧色,亲自起身上前扶起云姨娘和沈素年,先问云姨娘身子如何,听她说无碍,这才又转向沈素年道:“三姑娘忧心你娘,我是知道的,确实那些刁奴也可恶,你放心,这一次我必不轻饶了她们。只是以后也不能由着性子去厨房闹,传出去名声到底不好听,有事你只管来找我,我自然给你做主。”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把任性张狂这个标签给沈素年焊在身上,拿女儿家的名声来压她。

  三姑娘心里明镜儿似的,表面只乖巧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