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出格

  自她记事起,干娘脑中唯二的事便是无条件爱她和爱父亲。

  从前有父亲护着,后来便是她寸步不离守着,从未见识过人心险恶。

  她说不清干娘与顾国公的过往,但瞧顾国公眼下这般珍视,她定然带不走干娘。

  不如先脱身国公府保自身平安,再另做筹谋。

  姜挽卿柔声宽慰:“干娘莫哭,无论身在何处,我都是最爱你的挽挽。”

  “只是我偏爱小院安稳,守着豆腐坊安分度日,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辈子她再不贪慕高门荣华,依附男子从不是生路,守着手艺攒下银钱,也能踏实度日。

  干娘如今一心恋着顾国公,劝是劝不动的,她先回家攒足积蓄。

  来日干娘若在国公府受了委屈,她也好有能力将人接走供养。

  云婉娘默默流眼泪,她不想和挽挽分开。

  “惺惺作态。”顾灵月在一旁低声嗤骂。

  姜挽卿垂眸抿唇,全当未曾听见。

  云婉娘又想冲上前去理论,被姜挽卿阻止了。

  顾国公神色稍缓,打圆场道:“原是一场误会,不必再争执。”

  “至于离府之事暂且搁置,挽挽,你干娘牵挂你,便留在府中小住些时日。”寥寥几句,顾国公就做了决定。

  方才让顾砚辞纳她为侧妃,顾灵月动手伤人、干娘还手一事,顾国公现下半句不提,摆明只想息事宁人。

  姜挽卿嘴角一勾,亲疏有别,顾国公是偏爱干娘,却不是她。

  “民女听凭国公爷安排。”

  姜挽卿心知肚明,顾国公不过是想让她安分些,暂且留下安抚干娘。

  她若是乖巧听话,顾国公也不介意多给她几分好脸色。

  从头到尾留给她的就只有寄人篱下,受人摆布这一条路罢了。

  眼看风波似要平息,一缕冷香骤然笼罩周身,手腕猛地一紧,姜挽卿被拽得踉跄半步。

  她蹙眉抬眼,撞进一双寒潭似的眸子。

  “世子爷……”

  顾砚辞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骤然发力。

  “撕拉——”

  粗布衣袖齐根断裂,一截莹白藕臂暴露在众人眼前,光洁无暇。

  满堂哗然。

  谁也想不到素来矜贵自持、不近女色的世子,会做出这般唐突无礼的举动。

  姜挽卿又气又羞,奋力挣动手腕,却纹丝不动。

  这人永远一副清冷孤高、俯瞰众生的模样,在她面前却总是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曾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顾砚辞掌心滚烫,沉沉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臂一寸寸扫过,肌肤仿佛被他视线灼得发烫。

  姜挽卿心底的痛意逐渐翻涌,眸子里的怒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他凭什么接二连三这般羞辱她?这辈子她已经不稀罕他了!

  他还想怎么样?!

  顾砚辞垂眸,指尖摩挲着那光滑的手腕内侧,漠然发问:“你的守宫砂呢?”

  众人一愣,目光变得复杂怪异,更多的是不屑。

  虽说顾砚辞动作有些不妥,可是……这姜挽卿不过刚及笄的样子,就没有了守宫砂,还口口声声清白,这也太不自爱了。

  “呀!姜姑娘这般生性自由?”顾灵月眨眨眼。

  顾国公脸色跟着淡了几分。

  世家大族最重规矩礼仪,婚前失贞,必受千夫所指。

  “你闭嘴!”云婉娘气冲冲,一副顾灵月再说一句就冲上去鱼死网破的样子。

  “……”顾灵月瞪大眼睛,这个疯女人。

  姜挽卿从容淡定,她知道,此事一出,她不可能再入国公府。

  就这么怕她粘上他,迫不及待想摁死她?

  不过这也是她所愿。

  姜挽卿压下心底的苦涩和不悦,收回差点捅出去的簪子,面色平静,“世子请自重!”

  顾砚辞没动,瞥了眼她收回去的簪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云婉娘泪如雨下,绕开顾国公跑了过来,大着胆子推了顾砚辞一把,将姜挽卿抱在怀里。

  “世子请自重!之前是我认错了,挽挽说了她没去过你院中,和你欢好的另有其人,你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出格的动作,怎可这般欺辱她一个女孩子?”

  云婉娘哽着声音,有她在,她的挽挽无人可欺。

  不讲缘由,干娘总会护着她。

  姜挽卿拍拍云婉娘的胳膊,“干娘别哭,我没事。”

  姜挽卿清冷决绝的目光落在顾砚辞身上,语调平静,“民女已有心悦之人,早早就定下婚约,不日就嫁过去。”

  “不过是一时……情难自禁罢了,世子定要管得这般宽?”

  她不是没想过找一个好听的理由骗过去,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顾砚辞这个人心思深沉。

  这样说或许能绝了他多余的心思。

  视线环顾四周,都是上辈子的熟面孔,入眼皆是众人居高临下的嫌恶与惊异。

  姜挽卿轻笑,压抑着心底的怒气,态度不卑不亢。

  “民女不过一普通百姓,自知身份有别,比不上诸位身份尊贵,贵人们犯不着这般不顾身份为难于我,请诸位……放民女一码。”

  姜挽卿没有抬头,声音铿锵有力,“切莫把人逼急了,民女无所长,可一身脊梁不能弯。”

  云婉娘低低抽泣,哽着声音道,“……挽挽,我们回家吧。”

  姜挽卿眸光微闪,“……好,我们回自己的家。”

  “胡闹!婉娘,你已经是我的人,我待你的心你还不知道?怎能任性离开我?”顾国公叹气,神情疲惫。

  处理家国大事都没这般费心力。

  云婉娘赌气般躲在姜挽卿身后,倔强的不去看他。

  姜挽卿把人环紧几分,心底暗暗警惕。

  她自知刚才言语有失,说不定他们一气之下,就把她们打入大牢,娘俩提前送命。

  可她在赌,赌他们自诩高贵,不管信不信她说的话,都不屑为难于她和干娘。

  赌顾砚辞……不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烂到肚子里,谁敢乱传,杖毙。”顾国公爷冷声。

  他不赞同姜挽卿的行为,婚前失贞一事若是传出去,必定遭人辱骂和嫌弃。

  可毕竟是婉娘要护的人,他愿意护着几分。

  顾砚辞定定看着不远处的人,安静从容地站着,似乎不觉得自己名声尽失有什么不对。

  “伶牙俐齿。”顾砚辞语气淡淡。

  “顾砚辞……”顾国公脸色不好看。

  他说了婉娘就是他认定的续弦夫人,可自己的嫡长子却三番两次下他的脸。

  这不是给他难堪?!

  顾砚辞又扫了一眼姜挽卿光洁白皙的胳膊,目光停留在那双清冷倔强的眸子上,随手将身上大氅扔给她遮掩。

  薄唇轻启,“留下吧。”

  姜挽卿并没有去看掉落在地上的大氅一眼,猛地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