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黄野草被狂风来回碾压，天际落日下沉，将北方草原染成一片血色昏黄。
距离草原斥候离去，刚好一个时辰。
落霞谷三道隘口之上，民壮轮流守望，目光一刻不停地盯住北边荒原。削尖的木矛依靠岩壁整齐堆放，大小石块垒在阵地前沿，干枯树干相互捆绑，简易拒马横亘在谷口要道。
千余名青壮民伍按照指令分成三班，一部分继续加固防线，一部分手持木矛列队操练，还有一部分登高瞭望。
不少人手臂磨出伤痕，掌心布满血泡，却无人擅自停歇。方才莫振山的一番话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一旦谷门被攻破，家中老弱妻儿绝无活路。
“振山哥！北边出现烟尘！大批骑兵过来了！”
高处瞭望的少年突然嘶声呼喊，尖锐声响瞬间传遍整个谷口。
所有人心头一紧，纷纷抬头远眺。
远方地平线上，滚滚黄土腾空而起，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惊雷不断轰鸣。数十名胡骑策马狂奔，弯刀悬挂腰间，弓箭搭在鞍侧，马背上的匪寇神情凶悍，一眼便知是常年劫掠边境的悍匪。
粗略一数，足足四十二骑。
为首之人身披厚重皮甲，脸上涂着暗红色纹饰，胯下战马高大强壮，正是这片草原边缘小有名气的匪首拓拔烈。先前三名斥候正是向他传递消息。
拓拔烈勒住战马，在谷外百丈位置停下，眯着眼打量落霞谷的防御。
当看见谷口林立的拒马、手持木矛列阵的流民民壮，他眉头紧紧皱起，原本轻松的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怪不得斥候回报异常，这群逃难流民，居然真的组建起防线了。”拓拔烈低声冷笑，目光落在阵前一身戍卒装束的莫振山身上，“就是此人收拢流民？区区十个大炎正规兵，外加一群饥肠辘辘的难民，也敢阻拦我的去路？”
身旁一名头目拱手开口：“头领，这群百姓没有铠甲，兵器只是木矛石块，不堪一击。我们直接冲锋，冲破谷口，谷内粮草、妇孺全都归我们所有！”
拓拔烈微微摇头：“不可轻敌，那名小兵手段不一般。先喊话劝降，若他们主动溃散，我们不必白白折损人手。”
话音落下，他催动战马向前走出数步，用生硬的中原话高声喊道：
“谷内之人听着！速速让出道路，所有粮食布匹全部交出！凡是愿意归顺者，可随我前往草原放牧，免于一死！若是执意抵抗，待我骑兵冲入谷中，鸡犬不留！”
威胁之声顺着狂风送入谷内，后方不少流民下意识浑身颤抖。
一些年轻民壮握矛的手开始发抖，心中生出畏惧。草原骑兵的凶名，边境百姓早已耳熟能详。
莫振山向前踏出一步，独自站在防线最前方，声音沉稳传出：
“落霞谷收容流离百姓，只求安稳求生，不曾主动招惹尔等。草原广袤，大可另寻劫掠之处，速速退兵，今日我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拓拔烈哈哈大笑，满是嘲讽：“小小戍卒，也敢和我谈条件？大炎朝廷自顾不暇，边境疆土形同虚设，没有人能够庇护你们！给你们一炷香考虑，不肯投降，我立刻下令冲锋！”
莫振山眼神冷冽，缓缓抬手。
“所有队伍，严守阵地！木矛向前，站稳阵线，绝不允许后退半步！”
十名正规戍卒分布在三道防线关键位置，作为骨干稳住阵型。莫振山站在谷口主隘口，紧盯对面胡骑动向。他脑海之中浮现现代战术知识，清楚知晓骑兵冲锋威力恐怖，绝不能放任战马全速冲破防线。
一炷香转瞬即逝。
拓拔烈面色彻底阴沉，猛地拔出腰间弯刀，高高扬起。
“冲锋！踏平落霞谷！”
“嗬——！！”
四十余匹战马齐齐嘶吼，四蹄蹬踏黄土，如同一股黑色洪流，朝着谷口疯狂冲撞而来，风声呼啸，杀气扑面而来。
民壮人群之中响起一阵骚动，恐惧弥漫开来。
稳住！稳住！
莫振山心中默念，高声大吼：“稳住阵线！拒马阻挡战马，前排木矛齐刺！不要单独缠斗，结阵御敌！”
前排两百余名民壮咬紧牙关，双脚蹬住地面，木矛斜斜向前对准冲锋而来的马首。
轰隆一声巨响！
最先冲刺的几匹战马狠狠撞上横向摆放的木质拒马。马匹受惊人立而起，背上的胡骑猝不及防，数人直接从马背重重摔落在乱石地面，剧痛之下一时难以起身。
后续骑兵被迫放缓速度，阵型出现混乱。
“刺！”
莫振山一声令下。
前排民壮齐齐发力，数十根削尖木矛径直刺向慌乱的骑手与马腹。
惨叫声骤然响起，一匹战马被木矛刺穿腹部，轰然倒地，压住来不及躲闪的胡骑。
拓拔烈见状怒火中烧，没想到这群流民竟然能够依靠简陋障碍挡住首轮冲锋。
“分散绕行！两侧岩壁小道突破！不要死磕正门！”
他久经劫掠，战斗经验丰富，立刻调整战术，分出十余骑向着谷口左右两条狭窄山道迂回，想要从侧面包抄防线。
“左侧山道，分出一队民壮拦截！”莫振山迅速调度，同时亲自持矛驻守右翼。
两名绕路的胡骑策马冲到山道入口，正要冲入，莫振山快步上前，木矛精准横扫，狠狠击打在马腿之上。
战马吃痛骤然失衡，骑手重心偏移，莫振山抓住空隙，矛尖顺势前刺，逼得对方仓皇后撤。
战场厮杀持续片刻，胡骑接连受挫。战马畏惧尖锐木矛，正面冲锋很难突破紧密阵列，两侧山道狭窄，骑兵优势难以施展，反而容易遭到石块袭击。
短短半刻钟，拓拔烈麾下已经折损六人，三匹战马重伤倒地。
流民这边同样出现伤亡。两名民壮躲闪不及，被弯刀划伤，血流不止，被同伴迅速抬往谷内腹地交由妇人照料。还有人惊慌之下想要后撤，立刻被伍长厉声喝止。
“谁敢后退，便是舍弃谷中老小！”
血与伤痛面前，求生的意志压倒恐惧。民壮们渐渐适应厮杀场面，配合越发娴熟。
拓拔烈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万分。天色持续变暗，若是拖到深夜，对方依托山谷夜色埋伏，自己这支人马风险更大。
“所有人聚拢，随我强攻主隘口！”
拓拔烈一夹马腹，亲自带队发起新一轮猛攻，手中弯刀寒光闪烁，直奔阵线前方的莫振山而去。
莫振山目光锁定迎面冲来的匪首，不闪不避。
戍边数年搏杀经验，加上两界穿梭带来的现代格斗思路，他预判对方挥刀轨迹。
就在拓拔烈弯刀劈落瞬间，莫振山身形矮身向前突进，木矛精准抵住战马脖颈。
战马剧痛之下疯狂挣扎，拓拔烈难以控制坐骑，攻势落空。莫振山抓住空隙，侧身贴近，手肘狠狠撞击对方肋下。
“噗！”
拓拔烈闷哼一声，气血翻涌，险些摔下马匹。他惊骇看向莫振山，这一名普通大炎戍卒，战力远超想象。
“此人难缠，先行撤退！”拓拔烈心知今日无法攻破落霞谷，不甘心咬牙下令。
胡骑纷纷调转马头，收拢受伤同伴，朝着北方草原快速撤离，不敢继续久战。
看着胡骑身影渐渐消失在荒原，紧绷心弦的民壮瞬间脱力，不少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手心布满冷汗。
山谷隘口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血迹、断裂木矛与碎石。
“打赢了……我们真的守住谷口了！”
一名青年民壮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先前所有人都认定，面对凶悍草原骑匪，他们毫无胜算。
莫振山环顾战场，沉声安排：“立刻清点伤者，尽快包扎医治！收集敌军遗留的箭矢、兵器；加固各处防御，今夜所有人加倍警戒，提防对方去而复返。”
随后他走到受伤百姓身旁，仔细查看伤势。缺少药材，只能先用干净麻布包扎止血。
看着眼前惨状，莫振山暗自思索。
这一战只是暂时击退匪寇，拓拔烈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对方极有可能联合更多草原匪众，攻势会更加猛烈。
仅凭木矛、石块、临时搭建的拒马，终究难以长久守住落霞谷。
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必须制造更加精良的兵器，搭建牢固永久性防御工事，挖掘地窖储存粮草。
而想要快速掌握锻造、筑城技术，他唯一的捷径，便是开启穿梭，前往现代世界，将海量知识尽数烙印脑海。
暮色彻底笼罩群山。
莫振山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嘱咐士卒不要让人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检测宿主意愿，开启跨世界穿梭通道。】
熟悉的系统提示在脑海响起。
眼前光影扭曲，周遭景物迅速消融。下一瞬间，荒凉山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城市寂静无人的街角。
两界通道再次开启。
属于莫振山的知识汲取之路，再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