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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北坡拿我探路

  沈砚看着周骁。

  “校尉,临战队出城,由谁领队?”

  周骁道:“自然有老兵带路。”

  “哪位老兵?”

  “明早你就知道了。”

  沈砚心里一沉。

  不说名字,就代表能动手脚。

  也就是说,明日出城,周骁会安排他的人带队。

  把他们带进妖口,再活着回来报一句遭遇妖兽。

  干净得很。

  阿梨在人群后看着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沈砚忽然笑了一下。

  “属下领命。”

  周骁眯眼。

  “你不怕?”

  沈砚抱拳。

  “雪关不养废物,属下也不想做废物。”

  这话一出,罪卒营里安静了片刻。

  他们被骂了太久,被打了太久,被赶去填壕、搬尸、诱妖,久到自己都快信了自己只配去死。

  可今晚,沈砚用一把普通刀,斩开了头狼筋膜。

  几个罪卒看向案上的狼腿,呼吸重了些。

  周骁盯着沈砚看了片刻,笑了一声。

  “好。”

  “本校尉明日等你活着回来。”

  试刀继续。

  因为沈砚刚才那一刀,后面的罪卒都学聪明了,不再乱砍骨头,而是找筋膜、找关节。

  可会看和能斩,是两回事。

  最终五十名罪卒里,只有九人过试。

  加上沈砚,正好十人。

  其余四十人,被划入诱妖队。

  哭声很快被鞭子压下去。

  雪关没有多余的怜悯。

  散场时,赵瘸子一瘸一拐走到沈砚身边。

  “沈小哥,明日我跟你。”

  李柴、王三、老郭几个刚过试的罪卒也围了过来。

  他们看沈砚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看一个会修刀的人。

  而是看一个能带他们活的人。

  沈砚没有说漂亮话。

  “想活,今晚别睡死。”

  “把你们的刀全拿来军械房。”

  “能磨一分,是一分。”

  赵瘸子重重点头。

  “听你的。”

  鲁老头从旁边走来,脸色很沉。

  “你知道明天是谁带队吗?”

  沈砚看他。

  鲁老头低声道:“周骁手下伍长,许豹。”

  “外号许剥皮。”

  “他带出去的罪卒,十个能回来三个,都算祖坟冒青烟。”

  沈砚把残妖刀按在腰侧。

  “那就让他也知道,罪卒不是随便剥的皮。”

  鲁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夜更深了。

  军械房重新亮起火。

  十柄破刀摆在木案上。

  十个罪卒站在门外,没人说话,只听见磨石声一下一下响。

  嚯。

  嚯。

  嚯。

  像风雪里有人磨牙。

  阿梨坐在角落,替他们缝护手、缝刀柄布,手指被扎破也没停。

  沈砚修完最后一柄刀时,天边已经泛起铁灰色。

  光幕跳出一行字。

  【连续修复军刀十柄】

  【提炼兵魂三缕】

  【当前兵魂:三缕】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外面,集合铜锣响了。

  当!

  当!

  当!

  “罪卒临战队,出城!”

  沈砚提起一品残妖刀,推门走入风雪。

  城门下,一个满脸横肉的披甲汉子正骑在马上,手里拎着长鞭。

  他看见沈砚,咧嘴一笑。

  “你就是沈砚?”

  “周校尉说了。”

  “今日北坡妖巢,拿你探路。”

  “拿我探路?”

  沈砚站在城门阴影里,抬眼看向马上那人。

  雪关外门半开,风雪从门缝里灌进来,卷着冰粒打在脸上。城墙上残旗冻得发硬,猎猎作响,远处北坡只剩一道灰白兽脊,伏在漫天雪雾里。

  许豹骑在马上,脸上的横肉被风吹得发紫。

  “怎么,不服?”

  他手里的长鞭垂在马腹旁,鞭梢沾着冻硬的血渣。

  “罪卒临战队,头名就是头一个上。你昨夜能斩妖筋,今日按名册走最前。”

  赵瘸子在后面咬牙。

  “伍长,探路也有探路的规矩。北坡妖巢外哨不明,雪沟、妖坑都没查清,直接让罪卒走前头,这是拿人填——”

  啪!

  长鞭抽下。

  赵瘸子肩头棉袄炸开一道口子,人踉跄半步,雪地上立刻洒了几点血。

  许豹俯在马上:“你教老子规矩?”

  赵瘸子眼睛一下红了。

  沈砚伸手按住他。

  “别动。”

  赵瘸子胸口起伏,握刀的手骨节发白,终究没再往前冲。

  城门下,十名罪卒临战队站成一排。

  赵瘸子、李柴、王三、老郭,还有昨夜从军械房里活着熬过来的几个人。每人腰间一柄磨过的破刀,身上只有几块补丁皮甲,护手和护心布还是阿梨连夜缝出来的,针脚粗,却压得很紧。

  许豹身后的正卒却不一样。

  二十人,皮甲齐整,长矛、硬弓、圆盾俱全,靴底铁钉踩在冻土上,咔咔作响。

  他们像兵。

  沈砚这一队像饵。

  城门内侧,后灶的人被军卒拦在远处。阿梨挤在人群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脸冻得发白,眼睛却死死望着沈砚。

  雪关军令,杂役女眷不得近外门三十步。

  她不能再往前。

  沈砚看见她时,她也看见了他。

  阿梨没喊,只趁旁边军卒转头的空隙,把布包丢到雪地上。

  布包滚了两圈,停在沈砚脚边。

  沈砚弯腰捡起。

  里面是十几条细麻布,几小块冻兽脂,还有一截黑乎乎的木片。

  木片上刻着划痕。

  三长两短,一道斜口。

  沈砚指腹在划痕上一压,眼神微动。

  昨夜修刀时,他让阿梨若听见后灶或伤兵营里有人提北坡,不要写字,只用木片给他留记号。

  她记住了。

  三长两短,是三处长沟,两处短坳。

  斜口,是裂风口。

  北坡妖巢外有一道斜向风口,风雪会往那里卷,脚印会乱,雪沟也会更深。

  阿梨隔着人群,轻轻动了动唇。

  “听风。”

  沈砚把木片收入怀里,布条和兽脂塞进腰间。

  许豹看见了,嗤笑一声。

  “小娘们还挺舍不得你。”

  沈砚抬眼。

  许豹俯身,声音压低。

  “你走最前。”

  “掉队的,军中不记名。”

  沈砚神色不变。

  “伍长说得是。”

  许豹见他不顶不求,脸色更难看。

  许豹猛地一挥鞭。

  “开门!”

  铁链绞盘旁,两个军卒已经把手搭了上去。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越来越硬,吹得人睁不开眼。阿梨被拦在人群后,指尖攥着袖口,没再出声。

  沈砚最后看了她一眼,把她给的木片压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