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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修残妖刀

  军械房的门一关,风雪声立刻被隔在外头。

  石屋里只剩火盆噼啪作响。

  鲁老头没有废话,把一块黑布铺在木案上。

  “刀。”

  沈砚把那柄粗劣军刀放上去。

  这刀最早是他从废兵筐里救出来的。刃口重新开过,刀柄也缠紧了,可今夜一战,刀身沾满妖血,刃线上又崩出两处小缺口。

  鲁老头拿起刀看了几眼。

  “底子太差。”

  沈砚问:“能淬吗?”

  “能。”

  鲁老头把刀放下。

  “但有一半可能淬废。”

  光幕给的是四成成功。

  鲁老头说一半,是凭经验估出来的。

  沈砚没有犹豫。

  “淬。”

  鲁老头盯着他。

  “想清楚。淬废了,你连一把能用的刀都没有。三日后妖潮压关,你上墙只能拿木棍。”

  沈砚道:“不淬,拿这刀上墙,也斩不开妖皮。”

  鲁老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有点像你爹。”

  沈砚抬头。

  “鲁管事认识我爹多久?”

  鲁老头没答,转身从墙角木箱里翻出几样东西。

  一小块磨石。

  半罐兽脂。

  一撮铁砂。

  还有一枚灰黑色石头,表面布满细孔,像被血泡过。

  “验煞石。”

  鲁老头把石头丢给他。

  “握着。”

  沈砚接过,掌心一凉。

  光幕亮起。

  【发现低阶验煞石】

  【可辅助妖血煞气入刃】

  【淬炼成功概率提升至六成】

  沈砚眼底微动。

  六成。

  够赌。

  鲁老头没有察觉,只道:“妖血煞气不是好东西。入兵能破妖,入体会伤人。”

  “淬炼时手不能抖,火不能弱。煞气走刃线,不能走刀背。”

  “走偏,刀裂。”

  “压不住,人伤。”

  沈砚点头。

  “我来。”

  鲁老头一愣。

  “你?”

  “我的刀,我来压。”

  鲁老头看了他半晌,没有拦。

  “行。我看着。你要压不住,我就砸断这刀。”

  沈砚把军刀放到火上。

  火舌舔过刀身,暗沉刀面一点点泛红。

  前世修古兵器,他懂火候,知道什么时候该退火,什么时候该正刃。

  但妖血煞气入兵,是这个世界的手段。

  他只能靠百炼兵炉。

  【是否消耗妖血煞气一缕,淬炼粗劣军刀?】

  “是。”

  掌心验煞石猛地一烫。

  一缕细如发丝的暗红煞气从他指缝钻出,缠上刀身。原本烧红的军刀震了一下,发出低低嗡鸣。

  鲁老头独眼一缩。

  “稳住!”

  不用他说,沈砚已经双手按住刀柄。

  烫意隔着布条钻进掌心,皮肉很快发麻。

  阿梨缝的护手又救了他一次。布料边缘已经焦黑,却还隔着刀柄。

  煞气顺着刃线往前爬。

  爬到第一处崩口时,刀身发出咔的一声。

  鲁老头低喝:“铁砂!”

  沈砚左手抓起铁砂,洒在刃口。

  滋啦!

  铁砂被煞气卷住,慢慢融进刀刃。那处崩口一点点合拢,刃线上浮出一丝暗红。

  沈砚额头冒汗。

  煞气比他想象中更凶,不肯老实沿着刃走,总往刀背偏。

  只要它走偏,整柄刀都会裂。

  他咬紧牙,把基础刀法里的劈、撩、斩、截一遍遍在脑中压过。

  刀有脊,有锋,有势。

  锋该往前。

  煞气也该往前。

  嗡!

  军刀震得更厉害。

  火盆里的火矮了一截。

  鲁老头脸色一变,抓起兽脂丢进火里。

  轰!

  火焰暴涨。

  煞气借着火势冲过半截刀身。

  沈砚掌心已经麻了,焦糊味钻进鼻腔,不知是护手烧焦,还是皮肉烫坏。

  鲁老头伸手要按他肩膀。

  “够了,后半段我来。”

  沈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用。”

  他不能退。

  百炼兵炉认的是他的手。

  他一退,前头全白费。

  煞气冲到刀尖前最后一寸时,突然反卷。

  刀身咔咔作响。

  光幕急跳。

  【煞气反噬】

  【是否消耗兵魂一缕镇压?】

  沈砚心头一沉。

  他手里还有两缕兵魂。

  一缕是修残损军刀所得,一缕是修长刀所得。

  原本他准备攒着推演刀法。

  现在不用,刀裂,人伤。

  “消耗。”

  脑海里的百炼兵炉猛然一震。

  一缕淡金色兵魂落入刀身,将乱窜的煞气压回刃线。

  最后一寸刀尖,红光一闪。

  【淬炼完成】

  【粗劣军刀提升为:一品残妖刀】

  【获得特性:破妖锋芒】

  【剩余兵魂:一缕】

  沈砚松开手。

  军刀落在木案上。

  刀身仍旧粗旧,甚至比之前更暗,可刃口多了一线极细的暗红纹路,从刀根一直延到刀尖,像凝住的狼血。

  鲁老头伸手拿刀。

  刚碰到刃口,他指腹便裂开一道浅口。

  血珠渗出。

  他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

  “成了。”

  “一品残妖刀,虽然只是最次的一品,但有破妖锋芒。”

  他看向沈砚,眼神变了。

  “你小子,真把妖血煞气压进去了。”

  沈砚坐在木凳上,胸口起伏。

  掌心已经烫出水泡,护手也焦了一半。

  可他看着那柄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些。

  有这把刀,下一次再对上雪狼妖,他至少能破皮。

  不必只拿命去拖。

  鲁老头拿起一块旧皮,替他把刀刃包住。

  “这刀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沈砚问:“韩百户呢?”

  “他可以知道。”

  鲁老头把刀递回给他。

  “但周校尉不能知道。”

  沈砚抬眼。

  鲁老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周校尉叫周骁,管罪卒营和北墙杂务。你昨日咬的,就是他。”

  “监工也是他的人。”

  沈砚道:“他为何盯着我?”

  鲁老头哼了一声。

  “你以为他盯的是你?”

  他压低声音。

  “他盯的是韩百户。”

  沈砚皱眉。

  “韩百户?”

  “雪关守备营里,韩百户主张罪卒也可立功,功足可补入正卒。周骁不愿意。”

  “罪卒若能翻身,谁还任他拿鞭子驱使?”

  沈砚没有接话,只把验煞石重新攥紧。石面硌着掌心,凉意从伤口钻进去。他知道鲁老头说的是实话。罪卒营里,活命从来不是靠别人松手,而是靠自己手里多一寸刀锋。

  火盆里的炭星跳了一下,映得残妖刀刃口那线暗红更沉。沈砚低头看着刀,心里把周骁、诱妖队、明日试刀一一压下,只留下一个念头:先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