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排气扇的微弱嗡鸣。
林远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楚子航的颈动脉，暗自盘算，一会他要是真有什么惊人之举，自己一手刀给他打晕了跳窗走人，应该能赶在警报响起前翻出小区。
就在他暗暗准备发力的时候，楚子航伸手拿起了放在脚边的一个白色箱子。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类医疗用品。
他一边从箱子里拿出纱布和消毒棉球，一边说道：“我看你换下来的校服上有几处撕裂痕，上面全是血。”
“猜你可能受伤了，想着帮你处理一下，免得发炎感染。”
林远暗自松了口气，这误会闹的。
他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同龄人。明明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面瘫脸，可骨子里却细腻得过分。
能通过校服划破判断自己受伤，然后大半夜的不睡觉，连椅子都搬到浴室门口，就为了等着给自己处理伤口。
“费心了，不过我没事。”林远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大方地亮出自己的胳膊。
经过青龙果实生命力的修补，那里的皮肤光洁平整，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只是校服被抓破了而已，上边的血其实都是那个怪物的。”
楚子航盯着他的胳膊看了一眼，确认真的没有伤口，这才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把医药箱重新合上。
“衣服就先留在这边吧，我的房间阿姨平时不会进来。”楚子航领着林远朝门外走去。
“我带你去客房休息，那边的床垫软一些，睡着舒服。”
林远顿时恍然。
难怪要让自己在这里洗澡，原来是为了避免沾血的衣服被阿姨发现。
面瘫少爷真是心细如发。
客房比楚子航自己的房间气派许多。
落地窗，双人床，床头柜上倒扣着一只玻璃杯，杯口压着张折成三角的纸巾，跟五星级酒店的手法一模一样。
“毛巾在柜子里，渴了有饮水机。”楚子航大概交代了下，站在门口顿了顿。
“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
林远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远去，反手把自己往床上一甩。
床垫向下凹陷，带来柔软的包裹感，被褥被烘干机处理得很蓬松，鼻尖能闻到一股暴晒后的阳光气味，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林远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种带着阳光味道，能让人陷进去的高级软床，久违得简直像上辈子的事。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林远就醒了。
他没去贪恋那张柔软的大床，利落地翻身下地。
按昨晚计划好的那样，开始锻炼。
从最基础的俯卧撑和深蹲做起。
有青龙果实那点复苏的血脉打底，现在的体魄比起之前，已经强了不止一截。
起初那几组，他做得又快又稳，一口气二十来个都不带喘的。
可这点底子，到底还是太薄了。
推进到第七组，那股被龙血撑起来的力气见了底。
常年疏于锻炼的底子，露了原形。
乳酸顺着两条胳膊涌上来，肌肉像触电似的打起摆子，撑在地上的手一阵阵发虚，汗珠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林远咬着牙，硬是在极限状态下，又逼着自己多做了一组。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但身体却透着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钻进浴室简单冲洗后，林远换好衣服，推门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正巧碰上从厨房出来的楚子航。
楚子航的目光在林远身上停顿了片刻。
他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林远身上那件衣服，此刻正微微沁着水汽，领口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汗珠。
这大清早的，天还没热起来，显然林远是刚刚锻炼完。
楚子航没多问，只是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起得这么早。”
“睡不着，就索性起来了。”林远随口应道。
两人走到餐厅，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早餐，豆浆油条、面包煎蛋，我都让阿姨准备了一些。”楚子航拉开椅子坐下。
林远拉开他隔壁的座位，目光往主位上看了一圈：“你妈妈不一块吃？”
“她出去了，和几位朋友约好去爬山打卡。”
听到长辈不在，林远彻底放飞自我，化身一台无情的干饭机器，眼见着一桌子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楚子航端着牛奶，安静地看着林远吃。
他饭量本就不大，见对方这副恨不得连盘子都吞下去的架势，默不作声地把自己面前那份没动过的煎蛋，也推了过去。
林远头也不抬，行云流水地伸出叉子，戳穿蛋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谢了”。
不到十分钟，桌上那堆足够三个人吃的早点，就被林远一个人风卷残云般扫了个干净。
他最后端起半杯豆浆一饮而尽，扯过纸巾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
楚子航早就吃完了他那片吐司，此刻在一旁正襟危坐。
既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那么静静看着林远，一副随时准备聆听他发言的样子。
看那认真的架势，似乎只要林远不主动挑起话题，他就能这么板板正正地一直坐下去。
林远硬撑着跟他对视了两秒，果断败下阵来，将视线挪向墙上的石英钟。
大家在学校里本就不是一个班，各自又都有点孤僻，这会大眼瞪小眼的，气氛迅速冷了下来。
伴随着石英钟单调的“滴答”声，尴尬的氛围成倍膨胀，林远觉得自己的脚趾快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加上还惦记着去网吧查资料的事，最终还是林远主动打破僵局，提出麻烦对方送自己一趟。
半小时后，黑色的宝马X3停在桃园小区门口。
这里是一片有些年头的安居楼。
由于年久失修，水泥路面上坑坑洼洼，两边堆着些塞得很满的垃圾桶，楼房外墙贴满了“疏通管道”和“专业开锁”的红色牛皮癣广告。
林远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身后便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机声。
楚子航降下车窗，提议道：“马上要一起去美国了，要不要找个时间，一块吃个饭？”
林远没立刻答话，他正把手伸进裤兜里四处摸索，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楚子航静静地看着他掏口袋的动作，再转头看看眼前这片破旧的小区。他以为，林远是在为这顿可能很昂贵的饭局而感到囊中羞涩。
于是，体贴的楚大少爷解释道：“餐馆我来选就好，你不用操心。哪天时间方便些？”
林远摸口袋的手顿住了。
他反应过来，对啊，自己旧衣服，都扔在楚子航家里了，自己现在穿的是借来的衣服，钥匙怎么可能在裤子里，自己在这瞎摸个什么劲？
不过他压根没去解释，一听楚子航包揽了饭局，白吃一顿的好事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半点不带客气地点头：“行啊，要不就今天下午吧。”
楚子航微微颔首，准备升起车窗。
但他似乎是回想起了不久前在自家餐厅里，两人有些窒息氛围。
为了避免几个小时后的饭局重蹈覆辙，楚子航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觉得两个人吃饭不太自在，也可以喊你的朋友一起。”
“再说吧。”林远摆摆手。
楚子航重新升起车窗：“那好，下午五点，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