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瞒着我去

  回到自己屋里,檀晚音情绪尚未平复。

  她以为她对萧无寂言听计从,他总能对她稍稍宽容些,没想到他拒绝得竟如此干脆。

  看来要想顺利离开侯府,还得寻个其他说的上话的人。

  思忖间,檀晚音扫到床角的针线篓子。

  里面放着绣了一半的蔷薇花荷包。

  上月初八,燕国公府的小世子燕寻来侯府拜访萧无寂,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是个眉目疏朗的好男儿。

  最重要的是,他父亲早亡,母亲早年是个医女,待人最是温婉。

  背景雄厚,家庭关系却十分简单。

  若是能想法子嫁给他,无论是母亲的病还是离开侯府就都有希望了。

  翌日。

  一早檀晚音便寻了个由头去了二门,等到快晌午时,府里负责采买的崔嬷嬷带着三四个丫头有说有笑从厨院方向走来。

  檀晚音主动迎上前:“崔嬷嬷。”

  “呦,表小姐。”

  崔嬷嬷看似恭敬地行了个礼,实则满眼讥讽,“小少爷歇了吗?您怎么有空到这来?”

  檀晚音这个表小姐是什么地位,外面的人不知道,府里人却清楚得很。

  一个调香的侍娘比她们这种府里的老人还不如。

  她们瞧不上她,和她说话自然也总是阴阳怪气的。

  檀晚音有事求她,只能装聋作哑,拿出银锭凑上前:“嬷嬷是要去采买吗?”

  看到银子,崔嬷嬷脸色缓和几分:“是,表小姐有需要的东西吗?”

  “我是有些东西要买,却不敢劳烦嬷嬷。”檀晚音十分客气,“只想借嬷嬷一个方便,带我出府便是。”

  崔嬷嬷为难:“这……”

  她不敢忤逆萧无寂,看上去颇有些犹豫。

  檀晚音立即补上几两碎银,又咬牙拿出一个不便宜的玉簪:“我保证早去早回,绝不给嬷嬷添麻烦。”

  崔嬷嬷踌躇半晌,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银两和首饰。

  她在侯府多年,如今也差不多到了快被遣送出府的年纪,多为未来攒点银两总不是坏事。

  檀晚音态度诚恳,出手阔绰,平常也老实本分,只是买东西的话也谈不上逾矩。

  “那你跟在后边,和我们一道儿出去吧。”

  檀晚音萧过,低头跟在最后,顺利走出大门,离开侯府。

  与崔嬷嬷一行人分开后,她便头也不回,一路小跑直奔城外观音庙。

  侯府的人看不上母亲的出身,不让娘亲入府。娘亲也担心自己的出身耽误她的前程,便一直住在观音庙内不肯入城。

  这庙离城门十多里路,又在半山腰上,檀晚音看到庙门时已然力竭。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上一百多级台阶,眼看就要跨过门槛,双腿发软,咚地跌趴在地。

  掌根磕在石头上,瞬间鲜血淋漓。

  檀晚音还没来得及喊痛,就听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要瞒着我去哪?”

  那声音淬着寒冰,冷得檀晚音下意识发颤。

  她跪在地上,迟缓地扭过头。

  身后一辆黑蓬金边马车,萧无寂的贴身长随阿昊驾着车,满眼同情地看着她。

  车帘慢慢撩开,冷沉的面孔从后慢慢探了出来。

  萧无寂穿着玄色朝服,身前的红珊瑚朝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越发显得那张脸无比冷硬。

  此时早朝应该还未散,他怎么会在这里?

  檀晚音来不及多思,马车上的人冷冷道:“昨日三令五申,今日居然还敢坏了规矩,还不上来?”

  她回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观音庙。

  只要一步,跨进去她就能见到娘亲。

  她想求求萧无寂,让她进去看一眼,只看一眼。

  檀晚音转头撩开额前碎发。

  鲜血滴在她脸上,晕成一片殷红。

  萧无寂深邃的瞳孔沉下去:“檀晚音,上来。”

  语调生硬,又冰又冷。

  檀晚音打了个寒战。

  这是萧无寂发怒的前兆。

  此时和他说什么都容易激怒他。

  太冒险了,她不能冒险连累母亲。

  她垂眸,眼里蕴起层泪意,强撑着手臂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向马车。

  帘子撩着没落下。

  檀晚音扶住车辙想上去,一发力扯裂伤口,疼得她蹙眉。

  突然,萧无寂伸手环住她的腰向上猛托。

  她骤然失去重心,手掌下意识攀住他的脖颈,一道血痕就在他朝服上。

  车帘落下,马车内光线昏暗。

  檀晚音挣脱萧无寂的手,噗通跪倒。

  她微微撩起眼皮,萧无寂一只手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另一只手探到后脖处摸了把。

  未干的鲜血染红他的手掌,他冷脸,眉眼沉得吓人。

  檀晚音低着头,不敢看他:“侯……侯爷,我知错了。”

  白皙的脖颈弯出道优雅的弧线,许是因为害怕,青筋拢起,还在微微发颤。

  萧无寂沉声道:“为什么非要出府?”

  他不许她就偷跑,把他的话当什么?

  要不是他早吩咐守卫过她的所有行事必须第一时间报到他这里,现在她怕是都已经跑没踪影了吧?

  “侯爷,我只剩娘亲一个亲人了。我只是想来看……看她,哪怕……哪怕只是一眼都好。”

  檀晚音本只是想说些软话,博他同情,可她越说越伤心,最后竟泣不成声。

  萧无寂心头涌过丝说不出的酸涩,伸手想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动作轻柔,眼里情绪翻滚。

  檀晚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萧无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了一些。

  檀晚音想起萧无寂对过去的承诺视若无睹,她心中又生起一股带着委屈的怒火。

  “松开我!”

  萧无寂面无波澜,古井无波的眼贴在她面前,静静地盯着她:“手。”

  檀晚音咬着唇,面色泛白,漆黑的眼里噙满泪欲落未落,唇瓣硬生生被咬得惨白,像只受惊的兔子。

  萧无寂指腹摩挲着她的唇,无奈叹气:“本侯是说包扎,怕什么?”

  话落,他不由分说,将檀晚音的手掌托到面前,从马车座椅下拿出随身的医药箱,倒出些金疮药洒在她的伤口处。

  檀晚音吃痛,手下意识想缩回去。

  萧无寂却像早有准备,扣紧她的手腕拽回去:“养好手,一个月后带你去看你娘。”

  他看向她:“但你若是没养好……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