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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舍命相陪便是!

  “还真是如此!”

  络腮胡汉子叶碧川也凑到桌前,

  “那南洋番邦攻灭了大明的宣慰司,是绝无可能拿着印信和文书来大明的。

  百年间无人发现真伪,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可林家那位秦管事买下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他还想拿着这官印和册封文书,冒充朝廷命官不成?”

  “别说,秦兄弟还真打过这个主意。”

  让叶碧川意外的是,徐铨竟然点了点头,

  “甚至他还在返回大明途中,认真制定过详细计划。

  可惜,在回到双屿港之后,秦兄弟经过反复权衡,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冒充朝廷命官风险毕竟太大,一旦事发,不但他自己,连林家也脱不了干系。

  秦兄弟有家有业,实在不敢冒这风险,更不愿连累对他有大恩的林家。

  喝到兴起之后,秦兄弟将他之前的计划告诉了我。

  那旧港宣慰使施家在投降之后,举族被满者伯夷国迁到了爪哇岛东部居住,已经远离了原来的领地。

  就算有族人被悄悄留下,应该也已经改名换姓。

  这旧港宣慰使是世袭的从三品土司,大明朝廷可从未宣称过取缔旧港宣慰司!

  按理说,时至今日,施氏后人仍然有名正言顺的袭职资格。

  若是有人拿着这旧港宣慰使大印,还有永乐皇帝颁发的世袭从三品宣慰使册封文书,以施氏后人的名义入京觐见,请求袭职,朝廷是理当承认的。

  如今的旧港,已经没有了施氏族人的存在,至少名义上没有。

  自然,也没有人能证明持有宣慰使大印和册封文书的,到底是不是当年的旧港宣慰使施家的后人。

  听秦兄弟这么说,我也觉得很有道理。

  从三品宣慰使,是世袭土司之中品级最高者,整个大明也就十来家。

  我听人说过的几家,播州宣慰使杨氏、贵州宣慰使安氏、老挝宣慰使刀氏、缅甸宣慰使莽氏,哪个不是拥兵数万的一方诸侯?

  这些世袭土司家族,传承数百年者数不胜数,有很多都是唐宋时便存在,在蒙元时就已被封为土司。

  若此事能成,可是一飞冲天的机会!

  不过,风险确实也不小。

  旧港宣慰使已经百年无人袭职,若是突然冒出个施氏后人请求袭职,朝廷的调查核实定会非常严格。

  但只要这印信、册封诏书、勘合都是真的,此事并非没有机会成功。

  可是,秦兄弟还担心另一件事。

  就算成功冒充施氏后人,得到了朝廷的册封,那也只是一个头衔而已。

  土司不是流官,能管辖的是自己的宣慰司领地。

  那旧港宣慰司早已被别国吞并,可不是拿着朝廷的袭职文书,就能将领地拿到手的。

  难道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只为了得到一个从三品的虚衔吗?

  这也是最终让他放弃计划的原因之一。

  既然放弃了计划,留着这东西对他也就没用了。

  不过,好不容易从南洋带回来,还花了五十两银子,就这么扔了,秦兄弟也不甘心。

  既然将这东西的来历告诉了我,他也索性委托我,替他在双屿港找个买家。

  若是有人愿意冒风险,去博一个没有领地的从三品宣慰使虚衔,他愿意作价五百两银子,将这些东西出售。”

  “五百两银子!”

  叶碧川不屑道,

  “那秦管事不过是花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自己怂了,不敢冒名顶替去京师向朝廷请求袭职,竟然还想以十倍价格转手卖掉!

  还有,他就那么信任老徐你,直接把东西先交给你了?”

  “碧川,他当然敢交给老徐。”

  王姓中年人笑道,

  “如今的林家,乃是这双屿港最大的几家海商之一,有大福船数十艘之多。

  要是敢吞了这位秦管事的东西,在这双屿港可就混不下去了。

  老徐可是受过林家恩惠的,要不是两年前得林家赠船,说不定直至今日,他才能筹够买一条福船的银子。

  怎么可能与你我一起扬帆出海做海贸生意?

  老徐如今也有了两条大福船,五百两银子而已,跑一趟平户就赚到了。

  于情于理,老徐都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还是王兄看得透彻。”

  徐铨夸赞道,

  “好不容易与林家有了点交情,我怎么可能傻到干这种事。

  秦管事已经和我商量好了,这东西出手之后,给他五百两银子就行,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银子,买家准备怎么用,都与他无关。

  同时,我也要替他保密,不要向买家透露这东西是从他手里买来的。

  两位与我都是过命的交情,请你们过来,是想大家一起参详参详,这些东西卖给谁,才能卖出最好的价格。”

  “老徐,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自己把这些东西留下!”

  沉思片刻之后,王姓中年人终于开口。

  “留下这些东西?”

  徐铨明显有些吃惊,

  “假冒施氏后人向朝廷请求袭封的风险可不小,一旦事败,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家人也会被连坐。

  而且,我也觉得秦管事说得很对,从三品宣慰使地位虽然尊崇,但只是一个没有领地的虚衔。

  为了这个,真的值得冒如此风险吗?”

  “碧川,此事你怎么看?”

  王姓中年人看向络腮胡汉子。

  “我也觉得老徐说得对,不值得为一个虚衔冒这么大风险!”

  叶碧川摇了摇头,不过表情很快又变得坚毅,

  “要是王兄你愿意冒险一试,我陪你走这一遭便是。

  如果运气不好,咱们兄弟就一起去法场,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若是老天保佑,朝廷真没查出破绽,就请宣慰使大人也赏我一个土官做做。

  就算只是个虚衔也好啊,将来见了县太爷也不用再下跪了。”

  “这些年,咱们三人齐心,多少危险都闯过来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徐铨也终于点头道,

  “若王兄真想一试,徐某也舍命相陪便是。”

  “如此甚好!”

  见两位至交好友都愿意陪自己豪赌一场,王姓中年人拿起一坛黄酒,倒了满满三碗,放到桌子正中。

  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自己左手手掌上一划,鲜血滴入酒碗。

  徐铨和叶碧川也接过匕首,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随即,三人一起端起混入彼此鲜血的酒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