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各异的魔兽降至剧场之中,在【驱兽】魔法的作用下皆失去了恐惧这一感觉,纯粹的兽性与嗜血意味已然占据了它们的全部。
上百头早已准备好的魔兽,替十花处理起了满地的魔女爪牙。
此刻,场景中心的天宫十花与青砥空也各自亮出武器与魔法,清理四面八方来袭之敌。
枪声不息,兽群嘶鸣,舞台仍响着华丽纷繁的交响乐,魔女以【残响】魔法化出的无数噪声在耳边重叠响彻。
整个剧场变成了一锅大乱炖,任谁再也难以再用听觉辨析信息。
天宫十花化成黑影游荡于兽群与魔女幽影之间,如魔兽的领头羊般持续厮杀。
红毯之下不时冒出黑泥尖刺,不过几秒,又在青砥空的【锁穹】魔法之下遭到固定,难以突出地面。
十花先以兽爪姿态厮杀扫荡一圈,待回到青砥空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点头。
随后一起转身,鼓动魔力朝前方的舞台中央掠去——
青蓝与黑红两道身影飞跃过无数幽影的重重围堵,来袭的纷多黑刃与尖刺更被空间魔法制住。
一路畅通无阻。
途中,十花提起腰间沉重的左轮手枪,咬碎时间令速度翻倍,先一步来到舞台之上。
立即抬臂,枪口对准中央的魔女人形。
眼前这团黑泥人形体内的魔女污秽比其他幽影浓郁了数十倍,哪怕不是魔女本体,也已相差不多了。
值得开上一枪。
十花眯眼,扣响扳机。
砰!
火光从弹巢与枪口一同炸起,子弹中的浓郁魔力同时爆发,给弹痕与枪火染成幽蓝。
双倍速的对魔女子弹刹那跨越长空,顷刻命中魔女人形,将那团黑泥雕成的脑袋嘭得炸开。
黑泥四溅,重重叠叠的【残响】噪音顿时停息,十花的耳朵也顿时清净不少。
半秒后青砥空赶到,在空中接上几枪,又将黑泥人形的体躯打得长满孔洞。
“哦对了,你还错了一点。”十花看着黑泥倒下,继续激怒魔女:“你太弱了。”
“更错的是,你根本认不清弱者该做什么,反而做了弱者绝不应做的事。”
“同为下层人,我对你的态度只有鄙夷。”
“恐怕那些你舍弃了自我、舍弃了尊严想要接近的‘上层人’,只会更加地瞧不起你。”
“哪怕你最终化为魔女将她们杀了,那些人最后的看你的眼神里也全都是不屑和恶心吧?”
“因为啊,你没有一个能让人看得起的地方。”
“羽音未奏。”
声落之时,舞台上被尖刺贯穿了的四位‘队友’的扮演人形抬起手臂鼓掌,有笑声从观众席传来。
剧场中不停奏唱的交响乐愈发激烈激昂,侧边那台破旧的三角钢琴键盘也凭空敲响。
轰——
“给我闭嘴!”魔女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剧场。
舞台的天花板忽地坍下一块,猛地砸碎了正嘲笑着魔女的‘三角钢琴’。
另一边作为摆件的‘大提琴’也奏出声音,同样被砸得粉碎。
伴着阵阵轰动响声,舞台幕后放着交响乐的‘音响’也被从墙壁中伸出的黑泥攥成一团残渣,乐曲即停。
最后,观众席中那半数嘲笑魔女的‘幽影人形’纷纷遭到其他幽影的背刺,破碎解离。
魔女羽音未奏粉碎了她那四位队友的最后象征与意识,又在一片寂静的舞台上以漆黑幕布揉捏成她的面容,注视向天宫十花。
“你,去死吧!”
过分憎恶的声音响彻整座舞台,黑泥从天而降。
漆黑淤泥聚成放大上百倍的少女腿部形状,碾虫子般将鞋底向十花踏下!
砰。
十花抬臂再放一枪,黑泥被子弹穿过而破碎,攻击消散成一片无害的泥雨倾落。
哗哗声间,舞台上的两名魔法少女隐约听到了魔女的痛叫。
便立即明白:
“这整座舞台,都是魔女的‘本体’。”
“烧了她。”十花闭眸翻找出泛用魔法【火花】的术式,刻在心象世界,运转魔力回路。
朝前张开五指,火光骤显。
赤红焰色伴着她的手掌摆动游走四面八方,点燃幕布烧灼红毯,剧热更令木板与装饰焦黑。
浓烟燃起,魔女从天花板坠下无数尖刺之雨,却又被青砥空的空间魔法轻易制停。
眼看火焰正要加速蔓延,舞台诸多物体表面突然浮出了一重浓郁黑泥,顷刻阻挡了火焰与燃烧物的连接,火焰因此悄然飘散。
“啧。”
“给我老老实实做个被烧死的魔女不行吗?”十花加大了魔力输出,却再难以点燃周边的任何物体。
呼呼——
侧边的漆黑幕布猛地扯断,朝两名魔法少女扑来。
空间再被青砥空抬手遏制,魔女的所有攻击尽数滞停。
她青蓝的瞳中再度亮起明光不断扫视,看遍了舞台四面也没能找到目标。
直到抬了头,才喊:
“舞台中央天花板上有副烂木板拼成的棺材,羽音未奏的尸体就在那里,她是魔女的核心,污秽之种在其腹部。”
“要快些,空间封锁撑不了太久。”青砥空快速补充。
“知道了。”
十花催动体内的兽化因子加剧作用,使肌肉紧绷,半数皮肤皆泛上灰黑颜色。
两眼化为赤红兽瞳,咬碎时间使得自身速度翻倍。
全身的龟裂感令她紧皱了眉,即便如此也硬顶着,第二次咬下了口中的时间。
咔。
脆声响在下颚,整个世界变得极缓。
四倍时速!
接着十花猛踏地面高高扬起,犹如一道炮弹突射向高空。
敌人反应却也极快,天花板涌出无数黑泥,不过半秒便凝成一片刀山刃海。
数百漆黑利刃被泛用魔法【追踪】调好方向,朝着十花爆发射出。
黑刃布满四面,下一刻就要将来袭的少女扎成刺猬。
十花两手不敌数百刀兵,只得优先清理眼前路径上的黑刃。
至于左右两边,只能听天由命。
嗡。
当黑刃即将破开皮肉,撕裂衣装之时,空间再遭禁锢。
大量黑刃顿在半空,只留边角少许继续进击。
不过,即便只是残剩几道黑刃,仍然贯穿了兽化少女的身躯,刺透大腿、腹部、胸间与脖颈,使得鲜血上逆至喉。
同时,附着的污秽魔女气息更在十花体内加剧泛滥。
若是普通的四阶魔法少女中了这几刀,必在几秒间被魔女气息完全浸透,意志昏沉倒地成为魔女资粮。
然而十花吞噬过花房育实的魔种,身体拥有了一定的魔女特性,足以抵抗其他魔女的侵蚀。
她强撑着身体继续向前,挥动兽爪终于破开了舞台布满黑泥与尖刺利刃的天花板。
眼看裂痕不足够大,再让身体继续撞去。
任由数不清的尖刺贯穿己身,也把自己当成一颗炮弹,砸开眼前被黑泥满覆的天花板——
轰!
巨声鸣响,天花板被砸出大洞。
上方烟尘降下遮蔽视野,其中,冲入天花板之上的十花已将兽化双臂合在一起,猛击棺木。
魔兽巨力砸得黑泥粉碎,下方天花板再难支撑,棺柩顷刻破裂,猛地下坠。
瞬间,倒在下方舞台正中央。
朽木碎散,露出‘羽音未奏’的尸体。
这是名散着及腰黑发的少女,体肤已然惨白可怖,体表各处孔洞皆外溢着漆黑的颜色,睁大着失去焦距的眼瞳,向外流着黑色的泪。
看样子死得很惨。
一旁,十花全身已被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漆黑尖刺,器官皆已受损,就连呼吸都好困难。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快要死掉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想退缩半步,而是鼓起最后的力气取出左轮手枪。
瞄准尸体腹部的魔女之种,为其敲响丧钟。
砰!
火光骤现,子弹迸发,朝重重黑泥阻碍射去。
重伤状态下的十花小姐没能遏制住手枪的后坐力,枪口猛地上抬,带着右臂一起举向头顶。
大动作牵动了浑身的伤势,令她咬了咬牙。
有点小痛。
再看,魔女体表与体内胀出的黑泥竟真挡下了第一发对魔女子弹,子弹虽成功开膛破肚,但没能对更深处的魔女之种造成损伤。
同时,空间封锁之外又传来了‘舞台’的嘶吼,爆发出的强横声波正在掀翻外围的观众席。
十花又听得青砥空的呼唤——她就要撑不住了。
时间紧迫。
“再来!”
天宫小姐另一只手也褪去兽化,伸直两手紧攥枪柄。
三点一线瞄准目标,扣响扳机。
砰、砰!
最后两发子弹,一一投入少女尸身。
前一颗又被坚固黑泥挡下,后一颗终于触及到了其体内更深处的魔女之种。
瞬间,那颗魔种布满裂纹。
也立即使得‘舞台’的嘶吼声波消散,空中凝着的黑刃与尖刺融化。
慢慢,黑雨从舞台高处落下,扎在十花身上的尖刺与刀刃也化成黑水流出体外。
十花自己的血外流,天赋【魔女之血】发挥作用,红血向内迅速填补创口,暂时遏制住了全身创伤。
枪口扭曲视野的热流消散时,天宫十花小姐也看到了敌人腹部被轰烂的窟窿。
“真好用啊,这种子弹。”她揉了揉自己被震麻的右臂,挪动脚步靠近魔女的尸体。
“如果能多给我几发,也就没必要这么拼命了……”
被贯穿过的双腿僵硬移动缓慢,正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十花途中朝后看了眼,见到青砥空只是面色苍白地蹲在了地上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没有受伤就好。
转回头,魔女的尸身距离已不过十米。
在对方敞开的腹部窟窿中央,有颗布满裂纹的魔女之种静立在血与肉上——好似一枚以血肉为壤的黑色花苞。
已疲惫的十花小姐驱动魔法,从右手放出五道红线缠住魔女之种。
正要将其拖拽过来,握住右手猛地一拉却发现:她拉不动。
“嗯?”
仔细看去,便见那具尸体的右手置在了腹前,死死扣住了十花伸过去的丝线。
“还能动?”
她再试了试,力气却根本比不上这头魔女。
并且这具尸体不只是胳膊能动,腹部翻开的血肉也开始蠕动着重合,一只手臂撑在棺材破木板上,撑起了她的上半身。
‘羽音未奏’扭动了僵硬的脖颈,转动了无神却始终落着黑泪的眼瞳,睁大了眼皮与十花对视。
尸体在说话: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来可怜我?”
“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我们明明是同一类人。”
“天宫十花。”
过分诡异的场景让人心底发悚,不过大心脏的天宫十花小姐却无视了对方渲染出的恐惧气氛,心里想的只有:
“不能让她继续恢复——得趁现在重伤时了结她。”
可五枚对魔女子弹都已用完,自己的身体还未恢复,连跑个步都有点费劲。
只能动用魔法【驱兽】!
还有【朋友】。
“青砥空!”十花突然喊道。
嘭!
后方的青发少女立即抬头,将满弹匣的十五发附魔子弹全部倾泻在了魔女身上,火舌最后伴着一次空枪咔声停息。
撑起半身的魔女尸体被附魔子弹打得左摇右摆,体表也被钻出更多孔洞。
黑泥从新的孔洞里涌出,衬得她更添几分恐怖,气息却更弱几分。
“回答我,天宫十花。”羽音未奏撑着残破不堪的躯体说。
“谁和你是一类人?”十花正以【驱兽】魔法从混乱破碎的观众厅中呼唤残剩魔兽而来。
“别开玩笑了,我比你强大得多。”
“比你,‘自由’得多!”
下一刻,舞台周围乍现出十数头魔兽,形态或像是人狼,或像是僵鬼,皆发疯般嘶吼着扑杀向魔女尸身。
“啊——!!!”敌人张口毫无表情地爆发尖啸,声波四荡,立即将围攻来的魔兽尽数击退。
超声冲击波也传向了十花所在,她已无处闪躲。
不过命中之前,黑发少女身前空间再次凝固,冲击波被阻拦在外,除了噪音之外未能对她造成丝毫伤害。
“多谢了。”天宫十花回头念了一句,同时鼓动起自己满目疮痍的身体,以残存的魔力让右臂长出利爪。
而后再一次拼上性命,竭力冲向敌人。
咬牙间,眼前世界放缓。
十花还想继续咬碎时间达到四倍速,但剧烈的龟裂感让她意识到身体已到极限。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击了。
而同样的,被子弹击裂了魔种的魔女‘羽音未奏’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连舞台地表洒落的黑泥都已无法控制,只得在手中蔓延出一道由黑血构成的匕首,为其附上【追踪】魔法,甩动手臂朝十花的脑袋掷去。
后方,青砥空睁大眼睛盯死了那道漆黑匕首,要催动【锁穹】时,却只感到眼内剧痛,魔力难转!
天宫十花则不做理会,只盯着目标魔种,右臂做出贯穿动作。
当魔女匕首即将命中之际,她耳侧忽然听得一阵飒声。
还未反应过来,青砥空此前一直握在右手中的‘仪式匕首’已掠过她的鬓发,来到眼前。
两刃相撞火花四溅。
脆响入耳之际,兽化少女的身影掠过倒向两旁的匕首。
转眼,来到魔女身前。
右臂兽爪极娴熟地前刺,不再给丝毫反应时间,立即贯穿羽音未奏鲜血淋漓的腹部。
嗤声间,锋利兽爪猛地一攥,死死扣住‘魔女之种’。
竭力一拽,才终于从过分紧绷的血肉与内脏间抓出了此物。
魔女失去核心倾倒,不断吱呀作响的整座舞台也顿时回归宁静。
下方观众厅的无数幽影一一散去,有轻微的掌声零零散散地响来。
胜负已定。
是天宫十花赢了!
“不论你怎么说。”羽音未奏的尸体倒在地上,却仍用最后一丝丝的魔力张口,说话:
“我们都只是作风不同的,一类人。”
“天宫十花,你迟早也会成为‘魔女’。”
十花毫不理会对方所言,只生怕这头魔女还能凭借魔种用出任何一个技能。
当场,便用了自己最为熟悉,曾也用过的销毁操作:
吃了!
魔种直接被她送入口中,啊呜一口咬下。
下一个瞬间,才听到了后面传来一道惊叫声。
“不要!”
“唔?”十花鼓着嘴扭回头去,是青砥空正朝她伸手挽留。
轱辘。
然而魔女之种已经在她口中化为碎片,并因魔兽的本能咽下,现在已经进了她肚子里了。
天宫十花眨了眨眼,这才问起:“你需要这个吗?”
“那东西不能吃!怎么可能会有人直接吃下魔女之种……”青砥空首次表现出了急切。
刚刚看到十花把污秽魔种放在嘴里,她还以为自己是被魔女气息侵蚀出了幻觉。
但仔细看了看发现是真的,又被吓得心惊胆颤。
她心里到现在还正不断徘徊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人能这么自然流畅地把魔女之中这般混沌污秽的东西吃下去?
她不怕死的吗?
“会死的!”青砥空赶忙提醒:“快吐出来!”
“啊?”
原来吃魔女之种会死人的吗?
之前自己吃了没死,是因为花房育实只是魔女幼崽,其中污秽魔力的剂量比较小?
天宫十花连忙听从,咳嗽多次并利用魔兽对身体的强大掌控力,要将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然而几番尝试,不过只咳出了几小块。
更多的魔种碎片自进入体内后,遇血遇肉便紧紧贴附,不来一场手术根本就取不出来。
这些东西,似乎是想与她‘融为一体’。
十花小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衣着与其下沾满黑血的身子。
抬手看了看,动了动。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应该没事吧,我之前也吃过来……着?”
话还没说完,她感到手指忽然失了知觉。
低头一看,发现指头已被极浓郁的魔女因子填满。
刚刚吞噬的魔女之种,激活了十花在战中所遭受的魔女污染,使之好似点燃的火药般爆发强烈侵蚀。
于是血液凝固,皮肉结晶,不过转眼间便成了几颗琉璃紫色晶体。
咔、
而后晶体表面出现大量裂痕,迅速崩解。
十花的右手便这么慢慢成了一堆紫色的琉璃碎块,凋零在地叮啷响动。
“……”
【死亡】缠上了天宫十花的心头。
而另一边的青砥空也在寂静间回忆起来时西贝尔·思所说的话:
“【死亡】的根系已牢牢缠住了天宫十花,无论她是否战胜魔女,都必然会‘死’在那里。”
“这是已经注定的,命运。”
渐渐地,晶化蔓延至天宫十花的手掌、手腕、肘部和肩膀。
大部分身体都如石化般迅速失去知觉,如无意外,她的身体就将化为一片片紫色的结晶凋零成堆,再见不到任何‘人’的模样。
“这样吗?”
十花看着已经完全凋零的手臂,释然地轻笑了声:
“看来确实不应该乱吃东西呀。”
她转过身,用还剩半段的左臂朝青砥空挥了挥手:
“那就下次再见吧,朋友。”
而后忽地张口,咬碎时间。
于是时光回溯,万物流转。
再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