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初冬,风沙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在独立纵队进驻陕北的头几天里。
许多延安的老乡和红军战士,都在私下里议论。
那位名满金陵、据说连洗脸都要用法国香水的豪门千金宋四小姐。
能在这个连水都喝不上的穷土沟里待上几天?
估计不出一个星期,就会哭着喊着让方司令把她送回上海滩去。
然而。
现实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当方靖川从窑洞的炕上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披上军大衣走出窑洞。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铁血统帅,瞬间愣在了原地。
迎着初升的朝阳。
宋仪宁。
这位曾经在上海百乐门里穿着高定旗袍、戴着鸽子蛋钻戒的财阀大小姐。
此刻。
竟然换上了一身陕北老乡最常穿的打补丁粗布衣。
头上包着一块洗得发黄的白毛巾,遮住了她那乌黑亮丽的秀发。
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镢头。
正带着几百名边区妇女和独立纵队的后勤兵。
在南泥湾那片荒无人烟的盐碱地上,热火朝天地开荒刨地!
“嘿哟!嘿哟!”
宋仪宁挥舞着镢头,一镢头下去,刨起一大块黄土。
她那双原本白皙娇嫩、只用来弹钢琴和签支票的双手。
此刻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但她的脸上。
没有丝毫的娇气和抱怨。
只有晶莹的汗水,混合着黄土,在她绝美的脸庞上留下了一道道泥印。
“仪宁同志,你这身子骨弱,歇会儿吧!”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陕北大娘,心疼地递过来一碗掺了沙子的温水。
宋仪宁接过瓷碗,毫不嫌弃地一饮而尽。
她用沾满泥土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大娘,我不累。”
“靖川他们在前线练兵打仗,十万张嘴等着吃饭。”
“我们要在南泥湾开出一万亩荒地,明年秋天,让战士们都能吃上白面馍馍!”
方靖川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在黄土地上挥洒汗水的妻子。
喉咙微微有些发堵。
他知道宋仪宁坚强。
但他没想到,这个为了自己放弃亿万家产的女人。
竟然能如此彻底、如此毫无怨言地,融入这片贫瘠却充满希望的土地。
但宋仪宁带给延安的惊喜,远不止于此。
种地,只是她解决吃饭问题的第一步。
作为曾经掌控江南商界半壁江山的女强人。
宋仪宁深知,想要在日寇和金陵的双重封锁下生存发展。
光靠种地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自己的工业体系!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利用之前从保定军火库和上海带来的部分资金、设备。
宋仪宁在延安城外的一个隐蔽山沟里。
拉起了一支由几百名边区妇女组成的“红色娘子军”。
一座初具规模的边区被服厂,奇迹般地拔地而起。
“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声音日夜不停。
宋仪宁亲自教那些连针线都拿不稳的农村妇女,如何使用脚踏缝纫机。
如何裁剪布料,如何缝制厚实的棉衣和绑腿。
而在距离被服厂不远处的另一个窑洞里。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正源源不断地飘散出来。
这里,是宋仪宁利用方靖川提供的超前配方,以及她从上海带来的那几大箱子精密仪器。
秘密建立起来的——边区初级制药厂。
负责人,正是那位同样放弃了优渥生活、追随而来的留洋医学博士秦秀娟。
“秀娟,进度怎么样了?”
宋仪宁摘下沾满棉絮的头巾,走进制药厂的窑洞。
秦秀娟穿着白大褂,戴着自制的口罩,正紧张地盯着面前几口沸腾的陶瓷大缸。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已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大小姐……不,宋厂长!”
秦秀娟看到宋仪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玻璃培养皿。
里面,盛放着一层微黄色的、略显粗糙的粉末。
“成功了!”
秦秀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利用您带回来的设备,和方司令提供的化学方程式。”
“虽然条件极其简陋,纯度也不如外国货。”
“但是,我们真的用土法,提纯出了第一批广谱消炎神药——磺胺!”
听到这个消息,宋仪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尤其是被重重封锁的陕北。
前线的战士受了伤,往往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弹下。
而是死于伤口感染引发的败血症!
有了这批磺胺药,就等于给八路军的战士们,多加了一道护身符!
“太好了!”
宋仪宁激动地握住秦秀娟的手。
“立刻组织量产!”
“这批药,还有被服厂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棉大衣。”
“马上装车,连夜送到前线去!”
两天后。
八路军总部。
朱老总和周副主席正在会议室里,为即将到来的严冬补给发愁。
金陵的经济封锁越来越严。
许多战士连件御寒的单衣都没有,更别提棉衣了。
就在这时。
方靖川带着牛大力,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总部院子。
身后,跟着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骡马大车。
“报告首长!”
方靖川走到朱老总面前,敬了个军礼,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独立纵队后勤处,给总部送过冬物资来了!”
朱老总一愣,连忙走出门外。
当他掀开骡马车上的油布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整整齐齐的、厚实保暖的全新灰布棉大衣,足足有几千套!
更让他震撼的是。
在最中间的一辆马车上,放着十几个严密包裹的小木箱。
里面装的,竟然是连金陵中央军都极难搞到的盘尼西林(青霉素初级替代品)和磺胺粉!
“这……这都是哪来的?”
朱老总的手都在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方靖川。
“咱们边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手笔了?”
方靖川哈哈一笑,眼中满是对妻子的柔情和自豪。
“老总,这可不是我变出来的。”
“这是仪宁带着边区的妇女同志们。”
“没日没夜,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那些药,也是她和秦医生在山沟里的破窑洞里,用土办法熬出来的!”
听到这话。
朱老总和周副主席对视了一眼,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财阀千金。
不仅带来了惊天的财富,更是用自己的双手,硬生生地在贫瘠的黄土高原上,砸出了一个红色工业的雏形!
“好啊……好啊!”
朱老总激动地连连拍大腿。
“仪宁同志,真是咱们边区的‘女财神’!”
“有了这批物资和消炎药,咱们这个冬天,不仅冻不死。”
“还能好好地筹备明年的春季大反攻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
宋仪宁的接地气和毫无保留的奉献,不仅彻底征服了延安的首长和百姓。
也让第一独立纵队的战士们,真正有了一种“家”的归属感。
后勤有了保障。
方靖川在华北的军事部署,终于可以彻底放开手脚了。
然而。
延安这边军民同心,热火朝天。
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却已经快要被气疯了。
统帅部内。
蒋校长看着戴笠送来的、关于延安兵工厂和制药厂已经开始量产的秘密情报。
气得直接掀翻了桌子。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方靖川和那些泥腿子,就要把天给翻过来了!”
蒋校长双眼血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咬牙切齿地下达了一道极其恶毒的悬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