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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收拾东西,以后你跟着我过

  “收拾东西,以后你跟着我过。”

  男人迈开长腿走过来,厚重的棉服外套,里面包裹着深蓝色工作服,一双刷洗到褪色的运动鞋,沾着干涸的泥印,与别墅里高档的陈设格格不入。

  郑煦臣看着靠在沙发背上的小姑娘,纤瘦白皙的手臂抱在一起,哭得红肿的泪眼,像一只被抛弃了的狗崽子。

  见她迟迟不动,自顾沉浸在悲伤,他转身去和银行人员交涉,商量完以后,他进入女孩的卧室,随手装了几件衣服,还有她的身份证明,和一些日常用品。

  “走。”他拉起她的手腕。

  “我不走,这是我家。”陆矫执拗的往回扯。

  郑煦臣不松手,和她形成拉锯:“马上就不是了!”

  银行的人催得紧,郑煦臣的语气重了一些,女孩儿的眼眶瞬间就漾出新的眼泪,顺着脸颊挂落,晶莹的掉在衣服上,氲出两片水花。

  “别轴,以后没人事事哄着你!”郑煦臣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提起旁边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

  陆矫跌跌撞撞的被他拉到外面,货拉拉面包车停在一排公用车的最后方,郑煦臣滑开车门,将她的行李放进去。

  冷风一吹,陆矫小脸冻得发白,还在看着身后的别墅,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家,随着父亲落马全部被公家查抄,只留下她一个活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来。

  郑煦臣打开副驾驶,将她推了过去。

  “上车。”

  陆矫两只脚钉在原地,双眼通红的望着别墅,仿佛这样就能将它留下。

  但郑煦臣没工夫陪她耗,从接到看守所的电话,他从城东过来接她已经耽误了大半天,以后身边多了一张嘴,生计是放在前面的头等事。

  他压着陆矫的肩膀,像寻常搬货一样轻松的把人塞进副驾驶,但人并不像货物那么好运,比猫狗还难摆弄。

  陆矫张牙舞爪的往下跳,他左手横在她身前拦着,另一只手扯过安全带,强硬的将她扣在座椅。

  “你凭什么管我?”傲娇细软的哭声,对他来说,如同猫崽子逞凶哈气。

  “凭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砰的一声,郑煦臣甩上车门,防止她逃跑,特意上了锁。

  陆矫从来没坐过这种车,胡乱扒弄根本打不开,郑煦臣从另一边坐进驾驶室,沉闷的发动机运作,连带着座椅都在跟着颤,好在车里一直开着暖风,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陆矫透过车窗看向不断远去的别墅,在视野里逐渐缩减成圆点,直到消失,心里的最后一点幻想彻底被击碎。

  “你爸将你托付给我,是为了让你继续留在淮城上大学,不想你的人生跟他一起毁掉。”郑煦臣也很烦恼,眉头都拧成一个死结。

  陆矫擦了把眼泪,嘴唇划开一道嘲讽的弧:“明明是他自私!”

  她在乡下有爷爷奶奶,叔叔和姑姑也在,可老头却绕开他们,把她交给眼前这个,没有半毛血缘关系的忘年交。

  不过是因为怕人戳他脊梁骨,说:看,这就是陆家白眼狼长子,榨干全家人的血念完大学,发达了对家人不管不问,贪腐被抓了,又把拖油瓶弄回来,老祖宗的脸不够他丢的。

  陆矫的心头一片悲凉,父母离婚后各自成家,她虽然被判给了老头,可他在别的地方购置了产业,做了别人的爱人和父亲。

  给她的只有前段婚姻遗留下来的房子,和定期发到卡上的抚养费,再隔三差五的来看她一眼,就算尽了父亲责任。

  而他一出事,连她对‘家’仅有的念想都保不住,这才是让陆矫无法接受的。

  面包车一路穿过平坦的大道,从繁华的都市新城,七拐八拐的来到老城区。

  陆矫望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就像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生,从金碧辉煌走向落魄,即便她怎么挣扎,也什么都抓不住。

  哧!

  面包车在狭窄的巷口停靠,郑煦臣打开驾驶室的车门,一股污浊腐败的味道就从外面涌了进来,竖立在路边的电线杆贴满小广告,污渍斑驳的垃圾桶前,有拾荒者翻找出废弃的纸壳和矿泉水瓶。

  郑煦臣从后面临出行李箱,给她打开副驾驶的出门。

  “下车。”

  陆矫看着沟壑纵横的地面,分不清油渍还是水渍,连一块干净下脚地都找不到。

  郑煦臣的运动鞋就那么站在一摊脏污里,平静的等着她。

  “你就住这种地方?我……”不想住。

  陆矫把脸扭过去,路上咽下去的泪水又在眼窝里酝酿,喉咙哽得厉害,连喘一口气都烧灼着疼。

  “下来!”郑煦臣打开安全带,直接拽着她的胳膊下地。

  干净的鞋底溅起的污渍弄脏皮子面,陆矫本能的在身上找纸巾擦拭,郑煦臣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快步走向胡同里。

  错落拥挤的民房最高只有两层,几乎每一家门口都摆放着多余的杂物,将所有能用的空间据为己有,陆矫被郑煦臣的力气带着,走得磕磕绊绊。

  突然,不知道踩到什么,脚底打滑,眼看着就要摔倒!

  郑煦臣有感知,手臂弯曲拦住她的腰腹,但这也仅仅起到缓冲作用,陆矫的脸还是照着地上磕去,郑煦臣眼疾手快,将行李箱垫在她身下,陆矫结结实实的趴在上面。

  虽然姿势不雅观,但至少她安全保住了,没摔破相。

  陆矫小脸儿浮现愠怒,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恨恨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生着一张具有侵略性的面孔,线条硬朗,五官精致,只是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他的皮肤呈现一种粗粝的古铜色,胡茬明显,看着有点不修边幅。

  此时,他嘴边压着一道嘲笑,弯腰慢悠悠的拎着她的后领子,把她提溜起来。

  “让你挣,还挣不挣了?”

  “都怪你!明知道路窄还走那么快,我哪能跟得上?”陆矫看他笑自己,更气了,窘迫而泛红的眼尾像刀子一样剜他。

  她的身高在同龄人里并不矮,可站在郑煦臣一米九的高度面前,完全不占优势,两条长腿一步快顶上她三步,即便她再怎么倒腾,跟他也没法儿比!

  而且他天天干活一身蛮力,单拽了她胳膊一会儿,骨头就疼的像要被他捏碎掉一样。

  “你不想管我就直说,我成年了,我可以自力更生!”

  也不知道是叛逆期故意作对,还是为了赌气,女孩儿提着行李往胡同外走。

  郑煦臣收了脸上的笑,两步过去挡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