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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她说不许觉得她幼稚

  过会儿,待她(妍姐)若有所思地喝了两口小米粥后,突然定睛地、认真地看着我。

  小米粥的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眼神却很清晰。

  “王磊。”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你真想留在北京……这边工资确实不高。我问过了,餐馆服务员,包吃包住,一个月也就五六百块。”

  她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一听这个,心里就愈发抵触了。

  尽管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好像也希望我能留在北京,能跟她在一起——但五六百一个月,就算包吃包住,也太少了点儿吧?

  咱在虎门娱乐场子混,一个月少说也上万了。

  运气好的时候,一晚上光是小费就能捞个五六百。

  这差距太大了。

  再说,这边的冬天,我真难以习惯。

  这种干冷像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想想如果天天在这种天气里奔波……

  但看着她那双带着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睛,我那些现实的话又说不出口。

  我也想能跟她在一起。

  在北京西站寒风中等她的时候,我想的都是只要能见到她就好了。

  可现在,现实像一堵墙,明明白白地竖在眼前。

  因此,我也只好沉默着,不说话。

  想想后,我也只好伸手拿起个包子来,咬一口,里面的馅儿是猪肉大葱的,咸香多汁,我倒是由衷地赞道:“这边的包子真好吃!”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我知道她听懂了。

  见我这样,她似乎也看出来了,我还是留恋南边,想回南边。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毕竟她也在南边呆过,心里也清楚南边来钱确实是容易些。

  所以就这个现实问题,估计她心里也是无解。

  等过会儿,小米粥快凉了,她也只好换了个话题,问:“那你准备哪天回广东?”

  听她这么问,我看看她,倒是忍不住笑笑,说:“在你这儿呆腻了就回去。”

  这话是开玩笑,但也带着点儿试探——我想知道,她希望我待多久。

  这她倒是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蜻蜓点过水面。

  “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儿调侃,又带着点儿认真,“只要你跟我在地下室住得惯就行。”

  “地下室?”我忙问,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那你以为呢?”她看着我,眼神平静,“你以为我在北京住楼房啊?”

  随即,她又喝了一口粥,像是要用食物堵住某些情绪。

  “楼房太贵了,租不起。市郊,村里的房子是便宜,但没有暖气,而且交通也不方便。你也看到了,北京这么大,住市郊,来市区上班,坐公交车都要坐两个多小时。每天上下班熬公交就得熬得头疼。”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我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藏着疲惫——每天四个多小时在路上,冬冷夏热,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这样的生活她已经过了很久。

  由此,我眉头也不由得皱起。

  地下室……我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

  在广东,城中村的出租屋,虽然小,但至少是地上,有窗户,能见到阳光。

  地下室……

  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心里那股对南边的向往又强烈了几分。

  南边虽然也苦,但至少冬天不冷,挣钱容易些,住的地方也像样些。

  再待想想,我又瞅了瞅她,她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突然很想问她——既然北京这么苦,为什么还要坚持留在这里?

  “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一定要在北京?”

  她抬起头,看着我,反问:“那你还想我回虎门去呀?”

  “虎门不好吗?”我问。

  在虎门,至少她不用住地下室,不用每天挤那么久的公交车。

  而她却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看着我。

  早餐店里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好像都退远了,只剩下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可我的梦在北京。我是一定要坚持下去的。”

  “那你到底什么梦啊?”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说:“那我说出来,你不许觉得我幼稚。”

  “嗯。”我忙点点头,“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想成为一名歌手。”

  我不由得一怔:“你想当明星!?”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电视上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照着,被成千上万人追捧的画面。

  她忙摇头,语气有些急:“不是要当明星。原创型歌手,你懂吗?就是自己写歌,自己唱,唱自己的故事,唱真实的生活。”

  说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光我很少见。

  但随即,她自己却又低下了头,声音小了下去:“是不是很幼稚啊?我都二十七了。”

  我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二十七岁,在北京这个巨大的城市里,住着地下室,做着不稳定的工作,却还坚持着一个原创歌手的梦,这听起来确实……很不现实。

  但我没这么说。

  我看着她,说:“现在是2001年了,你还27?”

  她忙是嗔看了我一眼,脸微微红了:“讨厌!28了,行了吧?”

  我笑了。

  她也笑了。

  那个关于梦想的沉重话题,在这个小小的玩笑里,暂时被搁置了。

  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

  像早餐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看得见,却摸不着,真实而又虚幻。

  而我和她之间,也横亘着这个现实——她要在北京追梦,而我想回南边挣钱。

  两条路,能走到一起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人,二十八岁了,住着地下室,每天挤着公交车,却还在坚持着一个听起来很幼稚的梦想。

  而我,竟然觉得这样的她,有点儿……让人心疼,又有点儿让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