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斯特拉莫的巢都正在下雨。
行人快步从广告牌与霓虹闪烁的街道走过，屋外的喇叭依旧发出刺耳的嗡鸣。
淅沥的雨声，同样也是掩盖黑暗中行径的出色助手。
踏过诺斯特拉莫随处可见的污水坑洞，她轻盈一跃，从其中一道年久失修的窗口跃入建筑内部。
顺着楼梯往下，她用爪子与铁丝轻松撬开了最底层的杂物间门锁。
她知道这里能够藏身，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造访这里——尽管高度相对她庞大的身躯而言显得有些狭小，但她并不在乎这个。
楼梯口周围装有一排空气净化器，它们在净化空气的同时，所发出的巨大噪音也能掩盖她的行踪。
“进来。”
她悄声对对方说道。
那被她用手牵在身后的另一个“午夜幽魂”，正好奇地摸索着这片黑暗的庇护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他带进来，这并非是理性的选择。
为了让诺斯特拉莫在恐惧中重拾秩序，她必须更狠、更恶地播撒恐惧。
而不是在这里玩养小宠物的游戏。
这个叫李维的外乡人很弱——虽然身体的恢复能力足以与她媲美甚至更强，但他没有资格在诺斯特拉莫生存下去。
他那小得可怜的瞳孔在诺斯特拉莫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就是一个注定会很快死去的可怜人。
不值得她费心，更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但她依旧这么做了。
也许是为了问出他的由来；
也许，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
或者...
她真的很想养一只宠物。
而且，这个家伙对着她笑了。
这说明他很喜欢自己，或是在尝试着勾引她。
“等等，我需要帮助，午夜幽魂。”
李维说道，就在她还在打量这位外来者的时候。
帮助？
她愣了一刻。
没人会向午夜幽魂寻求帮助，你这个蠢货。
一种恼火的感觉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更倾向于带给敌人恐惧，施以援手从来不会是她的责任。
苦痛滋生恐惧，恐惧服从正义。
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不，你能做到。”
“我的右侧大腿肌肉里面卡进去了一只弹片，”他的语气有些虚弱，“帮我把它取出来吧，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李维有些无奈。
有时候，恢复能力太强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伤口愈合得太快，让子弹被封进了他的身体里面，无法取出。
每当他行走的时候，大腿内的疼痛都会让他回忆起这件事，就更别提奔跑了。
“...”
她本该拒绝他的。
为他找到这处庇护所已经仁至义尽，潜意识里，午夜幽魂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与这个家伙产生过多的交集。
但她依旧抽出了自己亲手打造的长刀。
虽然丑陋，但她曾经用其在无数人身上雕琢过极致的恐惧与苦痛。
“过来，躺着。”
对此，她有些兴趣。
午夜幽魂将那蹒跚的外乡人牵引到自己面前躺下，在黑暗中，她伸出手摸索着对方的位置。
是这儿了。
她能够感觉到异物的存在，解剖方面，她熟能生巧。
“艹！”
她的尖刀轻松撕裂了对方的皮层与肌肉组织，让对方不由得发出痛苦的喊叫声。
在这一刀下，一小滴温暖湿润的红色液体溅到她的脸上。
她强忍着舔舐它的冲动。
现在是提供帮助的时刻，必须认真，必须严肃。
作为正义的化身，她对于造成苦痛的行为从来不会感到快感。
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但偏偏就在她的手指搅进对方的肌肉当中，准备将弹片取出时，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强烈渴望，让她并未就此停手。
而且，无论是先前对她微笑，又或是主动像她寻求帮助的行为，都是在用自身美色对午夜幽魂进行勾引，以此来获得更多生存资源。
恶劣的行为。
这样的行为，必须受到惩罚...
看着那自称是李维的外乡人绷紧的手掌与脚趾，感受着他不时因痛苦而发出的悲鸣。
她还看见了对方的眼角在疼痛的驱使下不自觉地挤出几滴眼泪，以及他的表情...那种带着一点儿责怪的苦涩面容。
呼。
那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的手，在夹住弹片之后，依旧不自觉地于他的血肉中搅动，碰撞。
“嘶...啊！！！”
终于，来自对方的悲鸣声传入了她耳中。
那正是她所渴求的东西。
呵...呵...
哈...
不止如此，她还听见了自己饱含着欲望的喘息。
“嗯。”
“我是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杂物。”
她的辩解先于对方的询问，脱口而出。
然后，手指快速地夹着那弹片抽了回来。
如此伤势，一般人大都会死于伤后感染...但李维却不会。
就在午夜幽魂将手从伤口抽离之后，李维的身体已经开始了愈合的流程。
过不几天，他就能再度恢复如初。
...
她沉默了。
就在她帮助李维从大腿中取出弹片之后。
准确地说，是她后悔自己真的那么做了。
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双手抱膝，一动不动——尽管黑暗中李维什么也看不清。
那是一种令她不安的冲动。
尽管之前以正义的名义，在处刑其他犯罪者时，她也出现过类似的快意。
但当时的她尚能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为了能够实现正义的必要手段，她的快感不过是因崇高理想走在实践进程中的乐观。
但现在...她还能用相同的说辞说服自己么？
那种嗜血的冲动，那种施虐的渴望，真的是一名正义的裁定者所应该拥有的吗？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必为之事么？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阴暗的欲望？
她的身体不自然地开始了抽搐。
午夜幽魂的忧虑包围了她，怀疑啃噬着她。
直到被一道呼唤打断。
“午夜幽魂...”李维在被撕开伤口之后显得更为虚弱了，“你降落到这颗星球多久了？就是从你爬出培养舱时开始计算。”
“...”
午夜幽魂没有说话，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更多信息。
尽管对方确实对自己了如指掌。
还在不断试图跟她套近乎。
滚开。
午夜幽魂，才不会被美色所诱惑！
“你现在有被灵能幻象和预言影响吗？”
但对方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她其实应该早就离开的。
一种本能的警报驱使着她逃离对方。
应该在杀死赏金猎人后就离开的。
或者应该在帮他找到安全地带后就离开。
最迟也应该现在离开。
总之，跟李维待在一起不过是她的一时起兴。
很快，午夜幽魂将再度离开此地，两人之间不会再产生更多的交集。
这是她所期望的结果，也是身为正义必须要实现的结果。
“午夜幽魂。”
“我可以叫你珂兹么？”
她该走了。
是啊，该走了。
——但偏偏，她没有走。
“嗯。”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