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牵着狐旭的手出了门。
傍晚的气温比中午低了不少，可她还是怕热，另一只手举着把小扇子不停往脸上扇风。
狐旭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有点出神，连脚下的路都忘了看。
陆灵忽然朝远处抬了抬下巴，“那里在做什么？”
岩壁下面聚了一大片人，各式各样的布棚子和简易桌板挤在一起，在黄沙地上围出了一个小小的临时街区。
狐旭回过神来，用手比划，「是自发性集市。这里的摊主大部分是我们基地内的人，只要人流聚集的地方他们都会出来做生意。
牵头兽人会组织各摊位收能量石，向基地缴纳管理费，用来申请军队保护，这样每次都能正常开展临时集市。」
“很有头脑嘛，我们去看看。”陆灵拽着他的手就往那边走。
末日的摆摊集市比安全季简陋得多，但热闹程度一点不输。
卖基础物资的摊位只搭着几根铁管撑起来的遮阳布，货物直接铺在地面上，能量棒、能量液和瓶装水码成歪歪扭扭的小堆。
有个摊主在小桌板上摆了一排调味料罐子，旁边支了口平板锅，用火系异能直接加热锅底，滋滋地煎着面筋和烤肠。
辣椒和孜然撒上去的瞬间，香味窜出去老远。
日杂区还有人在卖手工缝制的遮阳帽和各种生活用品。
最热闹的是一个冰系兽人的摊位，他把冰沙和奶油在铁盘里用异能反复翻搅。
淡黄色的芒果酱淋上去，冰沙在他的铲子下变得绵软又蓬松。
陆灵凑上去，“麻烦给我一个芒果奶油冰淇淋。”
她转头看狐旭，“你吃什么味道的。”
狐旭的手指在光屏上轻敲，「和你一样。」
“那要两个芒果奶油冰淇淋。”
摊主点点头，“好嘞，一千点能量石。”
陆灵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额能量石，正要让摊主找零，狐旭已经快她一步把一千点能量石放进摊主的篮子里。
他朝陆灵比划，「姐姐，我去那边看看。」
“好啊，我在这里先等着。”
等冰激凌的功夫，陆灵又被隔壁的烤面筋和烤肠吸引了。
陆灵大手一挥，给队里每人买了一份烤肠和烤面筋。
烤肠摊位旁边温度明显高了好几度，她鬓角的碎发被汗打湿了粘在脸侧。
正拿小扇子扇着风，迎面忽然吹来一阵清冽的凉风。
陆灵抬起头，面前多了一只黑色的户外小风扇，握着它的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狐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另一只手拆开一条冰感毛巾，轻轻搭在她的后颈上，凉意从脖颈蔓延到后脑勺。
陆灵接过风扇，发现它的底座上还有个方便手持的折叠握把，“你刚刚去买的吗？”
狐旭点头，「我看了这个小风扇，结构和电池都很好改造，回去可以让队长升级一下，风力和蓄电都能改善。」
陆灵伸手牵住他的手指，笑容在傍晚的霞光里格外璀璨，“谢谢你的体贴。”
她低头看见他手腕上还挂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了一盒丙烯马克笔，几支笔的颜色从袋子里透出来，红黄蓝绿都有。
“你买马克笔做什么。”
狐旭垂下眼睫，「做记号用的。」
正说着，两个摊主同时把东西递了过来。
狐旭把所有袋子都挂在自己手腕上，腾出双手接过冰淇淋，把芒果奶油冰淇淋甜筒递给陆灵。
她左手举着风扇，右手拿着冰淇淋咬了一口，冰凉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芒果的甜味跟着漫出来。
真是惬意。
集市不大，但摊位一个挨一个挤得满满当当。
陆灵左边看看右边逛逛，买了不少小吃甜点，还挑了几个手工做的串珠发圈。
等她终于逛完一整圈回头一看，狐旭两条手臂上挂满了塑料袋，连手腕上都套了好几个。
陆灵笑了，“好像买得有点多哈。”
狐旭没办法腾出手比手语，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他想说一点也不多。
陆灵挽着他的手臂，“哈哈哈，走吧，我们先回去。”
回去的路经过一处车队驻扎的角落，停的车比集市那边破旧得多。
有几辆小汽车的铁皮都已经锈得坑坑洼洼，车灯是碎的，挡风玻璃上糊满了黄泥。
一群兽人或蹲或坐地聚在车边，看见狐旭这样身上不带一点灰尘的高异能者走过来，纷纷低下了头。
其中一个兽人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身上的伤痕新旧交叠，从袖口和领口露出来，深深浅浅的像被反复鞭打过。
陆灵在赤色基地很少见到这种情况。
基地里的兽人哪怕是看见狮刃和狼雾，也只是不卑不亢地点头打个招呼。
何至于怕成这样？
车队内围有一面黑色岩壁，壁上有个凹陷的天然洞穴，一辆黑色七座汽车斜停着把洞口遮了大半。
洞里隐隐约约传出呼救的声响，陆灵本没打算多管，可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雌性惨叫从洞穴深处迸出来，“你！你杀人了！”
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兽人，所有人无动于衷，像是已经听惯了。
但一对上陆灵的目光，他们的眼神又变得极其畏缩，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沙地里。
理智告诉陆灵应该要走。
可她忽然想起在基地那天晚上，小水是抱着什么心情救下自己的？
如果没有小水，现在自己又是什么境遇？
雌性的尖叫声还在从洞穴里一阵阵地传出来，“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和你同归于尽！”
狐旭把所有的塑料袋归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在光屏上飞快地敲，「姐姐，我去看看吧。」
陆灵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你不适合去，我去吧。
你在外面看着，如果我应付不来你再出手帮我，可以吗？”
狐旭点头，「你先等我一会。」
接着他转过身面向这个破旧车队的其他兽人。
狐旭与刚刚纯良的表情大相径庭，他的神色里带着威慑和轻蔑。
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打出冷冰冰的一行字，「你们和里面的人是一伙的吗？」
那几个兽人齐齐摇头，声音发颤，“不，不是。”
狐旭的文字再次弹出，「那你们现在就滚，别让我请你们走。」
兽人们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
其中一个拉了拉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我们不是来蹭蹭，看能不能捡漏的吗，就这么走了？”
那个同伴惊恐地拍开他的手，“捡什么漏？你看人家作战服上的肩章，他是赤色军队的人，你有几条命在这捡漏？”
几个人仓皇地爬上车，引擎发出一阵苟延残喘的轰鸣，几辆车争先恐后地开走了。
狐旭转身，「姐姐，你去吧，你放心，我会一直在这里。」
陆灵点点头。
狐旭双眼死死盯着陆灵走进洞穴的背影，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有异能的光芒在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