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感染

  李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旁边一块混凝土碎块,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疼,目光死死盯着南稚手里那块骨片,像是见了鬼。

  “你——”

  南稚面不改色地把骨片翻了个面,学着他刚才的动作托在掌心,让火光照亮上面那些极细的纹路。纹路和她刚才在李寅手中瞥见的一模一样,连边缘那道不太明显的缺损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挺有意思的天赋。”她说。

  约翰从入口方向偏过头来,目光在南稚和李寅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吹了一声口哨:“嚯,这又是哪一出?”

  玛丽没有说话,但她的拇指已经从刀镡上移开了,重新搭在膝盖上。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李寅慢慢地重新坐了下来,动作比刚才僵硬了很多。他的目光还黏在那块骨片上,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失态了。

  “你的天赋……”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是复制?”

  这正是南稚误导他们的方向。

  她把骨片收进口袋,重新靠在墙上,半阖着眼。姿态从容。

  李寅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意识到自己讨不到答案,便不再追问。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火堆,但神情明显更加紧绷。

  南稚在心里把这个反应记了下来。天赋绑定所带来的感知可能比她自己感受的更加明显,至少李寅现在的表现说明他确实察觉到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开始消化刚才涌入脑海的那段关于李寅天赋的信息。

  通灵使。青色。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块骨片在她口袋里微微发烫。

  这种感觉很奇特。她并没有真正理解这个天赋的运作机制,但她确实“拿到”了它。就像她已经把李寅的一部分能力剪切粘贴到了自己身上。

  代价是她的命迫不得已和这个人绑定。

  三百米内活物感知。冷却时间十五分钟。

  “你现在能用吗?”她问。

  李寅抬头:“什么?”

  “天赋。你的通灵。”

  李寅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掌摊开,骨片躺在掌心中央。他闭上眼,大约过了三秒,重新睁开。

  “西北方向大概两百米外有一个活物,在移动,速度不快。南边一百五十米左右有两个,可能是在互相试探。”

  约翰把狙击枪往肩上一扛:“准吗?”

  李寅扯了扯嘴角:“你可以亲自去验证一下。”

  “我可不去。”约翰打了个哈欠,“刚歇了没一会儿。”

  玛丽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土。她走到入口处,侧身贴在坍塌的混凝土边缘,朝南边的方向望了一眼。

  夜幕下的废墟轮廓模糊,她能隐约看到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确实有两处光源,隔了一段距离,正在缓慢移动。

  她退回来,重新坐回火堆旁。

  “准的。”她说。

  李寅松了一口气。

  玛丽一直沉默着。但从她的姿态来看,她对李寅的戒备正在逐渐转移到别处。

  南稚把这一切收入眼底,没有再说话。

  倒计时又跳了一格。

  46:03:47。

  四人轮流守夜,第一班是约翰,第二班是玛丽,南稚排在第三班。李寅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南稚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她靠墙躺下时,风衣外套叠起来垫在脑后,钢管横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她闭着眼,呼吸均匀,但并没有真正睡着。

  她还在消化那块骨片的触感。

  她试着像李寅那样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去“感知”。她“看到”火堆的暖黄色光……那是能量的残留?

  然后是一团更暗的、更稠密的阴影,在东南方向某个位置缓慢移动。

  她睁开眼。

  距离她刚才闭上眼只过了不到五秒。但那种被拉长的、几乎像是溺水一样的沉浸感让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南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觉没有睡太久。

  南稚是被玛丽叫醒的。玛丽蹲在她旁边,用断刃的刀背轻轻敲了两下她身侧的水泥地面。

  “到你了。”

  南稚睁开眼,视线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模糊到锐利的切换。

  “有什么动静?”

  “什么都没有。”玛丽说。

  南稚走到入口处,侧身贴在坍塌的混凝土边缘,向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废墟轮廓在黑暗中被掩藏,什么细节都看不清。

  旁边还能听到李寅的鼾声和磨牙的声音,随着一阵细碎的声响,南稚听到身旁玛丽低声问:“做什么?”

  约翰:“解,咳,解手。”

  约翰走在最前面。他踩上一块松动的混凝土板,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南稚听到动静回头看的时候,约翰正单膝跪在那块混凝土板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左肩。他的头垂着,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玛丽反应最快,她立刻冲过去,“你怎么了?”

  约翰没有立刻回答。他按在左肩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他抬起头。

  南稚看到了他的脸。他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那种熟悉的赤红色。

  那种和变异兽一样的颜色。

  瞳孔缩成一条竖缝。

  但下一秒,那种颜色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棕色,连带着瞳孔也重新变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玛丽的手悬在约翰的肩膀上方,迟疑了半秒没有落下去。

  “约翰?”玛丽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察觉到的紧绷。

  约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南稚注意到他的左手指尖微微弯曲着,像是在用力。

  “我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刚才踩空了,崴了一下。”

  玛丽没有追问,正当她要转身回去睡觉时,约翰突然动了。

  原本撑着地面的那只手猛地抓住玛丽悬着的手腕,五指收拢的力道大得几乎立刻嵌进了皮肉。玛丽整个人被他往前带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重心偏移的瞬间,约翰已经张开了嘴。

  南稚的瞳孔骤缩。战斗直觉在她脑海里拉响了一道尖锐的警报。她看到约翰的牙齿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尖锐,犬齿像某种犬科动物的獠牙一样凸出嘴唇,舌尖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

  他的头朝玛丽的脖颈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