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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最后一步

  “你把父亲留下的房子卖了,把钱转给她妈,还在所有人面前放出我们准备好的聊天记录。”

  “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人逼你。”

  顾沉说这些话时,没有提高声音。

  他甚至没有骂我一句。

  可舞台上的灯照着我,台下的人都看着我。

  我手上戴着他的戒指。

  口袋里装着他们婚礼的账单。

  我卖掉父亲的房子,替他们付了这些钱。

  我还拿着他给我的平面图,从员工通道走进来,亲手把自己做成的视频放到了大屏幕上。

  我以为这是我的反击。

  其实只是他们等着我完成的最后一场表演。

  顾沉握住我的手。

  我想抽回来,他却抓住了戒指。

  戒指本来就比我的手指大。

  他轻轻一转,便取了下来。

  戒指内侧的字母和日期露出来。

  C&W。

  后面刻着他们领证的日期。

  我终于想起,第一次戴上时,我就看见过这串字。

  林晚说那是她以前买的旧戒指。

  我没有仔细看。

  因为我害怕看清。

  顾沉把戒指放回自己手上。

  尺寸刚好。

  “这枚戒指是我们的婚戒。”

  他说。

  “第一次婚礼前,我把它交给林晚。”

  “我告诉她,只要你愿意卖房,就把戒指戴给你看。”

  “你果然信了。”

  我看向林晚。

  “你把他的婚戒戴在我手上。”

  “对。”

  “你每天看着我戴着它。”

  “对。”

  “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把脸转向一边。

  “觉得。”

  “那为什么还做?”

  “因为我不想再回到你那间出租屋。”

  她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答案。

  “周野,我以前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穷一点没关系。”

  “可七年过去了,你还住在那里。”

  “水龙头坏了用鞋带绑,墙发霉了用报纸贴,吃顿好一点的饭都要算半个月。”

  “你把钱都给了我家,然后又把这些付出当成我们不能分开的理由。”

  “我每次想走,你都会说,你为我吃了多少苦。”

  “我不是不能吃苦。”

  “我是不想一辈子都欠你。”

  “所以你嫁给顾沉?”

  “是。”

  “为了钱?”

  “为了不用每天睁眼就算今天能花多少。”

  “为了我妈不再追着我要债。”

  “也为了我自己。”

  她没有给自己找理由。

  “我知道骗你不对。”

  “可我还是做了。”

  “因为你手里最后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套房。”

  “顾沉想要,我妈也想要,我也想要。”

  “你们拿我的房子做什么?”

  林晚看向顾沉。

  顾沉没有回答。

  他只说:“婚礼该继续了。”

  我挡在两人面前。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不来抢亲呢?”

  顾沉看着我。

  “那场婚礼会正常结束。”

  “你们不会拿到房子。”

  “会有别的办法。”

  “如果我没有卖房?”

  “林晚会在第十天离开。”

  “如果我没有去酒店?”

  “她会回到我身边。”

  “如果我没有拿手机?”

  “第二场婚礼不会出现这些聊天记录。”

  “如果我今天没来?”

  顾沉停了一下。

  “你至少还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台下又有人举起手机。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今天不是来揭穿他们的。

  我是来让自己变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穷修车工抢走别人的妻子,卖掉父亲留下的房子替她办婚礼,最后又拿着偷来的聊天记录闯进婚礼现场。

  不管那些聊天记录里有多少是真的,我都已经做完了顾沉希望我做的事。

  我抬手想去拿结婚证。

  林晚先一步收了起来。

  “周野,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我们。”

  “我们七年前就开始了。”

  “今天结束。”

  她把包递给李兰,重新站到顾沉身边。

  司仪不敢说话。

  顾沉拿起话筒,示意婚礼继续。

  我问林晚:“你穿我的衬衫给我煮面的那天,也是在演吗?”

  她没有回答。

  “你在旧房看墙上身高线的时候呢?”

  她还是不说话。

  “你说不想跟我过从前,想跟我过以后。”

  “那句话是真是假?”

  林晚看了我很久。

  “那一刻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选择了他。”

  这比她说全部是假的更残忍。

  她不是从来没有动摇过。

  她只是动摇以后,仍然觉得顾沉更值得选择。

  我站在舞台边,看着顾沉把戒指重新戴到她手上。

  那枚女戒应该就是她说丢掉的另一枚。

  两枚戒指是一对。

  从来都不是为我买的。

  司仪重新拿起话筒。

  “现在,请新郎亲吻新娘。”

  我没有等下去。

  我走下舞台。

  经过主桌时,李兰叫住我。

  “把账单留下。”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四张纸。

  “这些不是我的。”

  我把账单放到她面前。

  “房子也不是了。”

  李兰没有再说话。

  我穿过宴会厅时,屏幕上的视频还停在那句聊天记录上。

  “明天我替他开门。”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我以为这是顾沉算计我的证据。

  现在我才明白,它更像是一句流程安排。

  他负责开门。

  林晚负责跟我走。

  李兰负责逼我拿钱。

  钱先生负责收走房子。

  最后由我自己拿着那张平面图回来,把整场戏演完。

  酒店外面阳光很亮。

  我站在门口,眼睛被照得发疼。

  手机响了一下。

  是钱先生发来的消息。

  我昨天给他打了五次电话,他一直没回。

  现在他发来一句话。

  “周先生,房子已经装修完了,顾先生让我把照片发给你看看。”

  下面是一张照片。

  南槐街十七号的院墙被刷成了白色。

  枯掉的葡萄架拆了,换成一排暖黄色的小灯。

  父亲做的木椅不见了。

  墙上那些记录林晚身高的铅笔线,也被新漆盖住。

  院门上挂着一块红木牌。

  上面刻着八个字。

  “顾沉、林晚新婚别院。”

  我放大照片。

  门把手下面,挂着一块已经磨得发白的木头钥匙环。

  那是我签完合同后,明明取下来装进口袋的东西。

  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我伸手摸向口袋。

  里面是空的。

  大概是在酒店里,顾沉取走戒指时一起拿走的。

  也可能更早。

  林晚离开出租屋那天,就已经拿走了。

  我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婚礼前一分钟,她给我发来消息。

  “周野,来抢我。”

  “这一次,我真的跟你走。”

  原来她不是叫我去带她离开。

  她只是通知我,门已经打开了。

  我低下头,看着照片里的那块木牌。

  然后按灭手机,沿着酒店门前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