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寂良久。
朱棣古怪的打量了朱瞻均好几眼，总算是发觉自家大孙子，似乎聪明的有些过分。
这话能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孩子眼里没有是非观。
但是这种探索的精神还是值得赞扬滴！
他轻咳一声道。
“你这小兔崽子，倒是说的勉强有几分道理。”
众人：“......”
这TM也行。
朱瞻均摇头晃脑。
“皇爷爷高见！”
朱棣心里一乐，这小子还真是个大心脏，这都不怕？
他朝朱瞻均挥了挥手。
“下次这种事情就不要干了。”
“以后有不解、疑惑的地方，可以向皇爷爷请教。”
“你小子，不老实，下午也别去学堂了，今天就在皇爷爷身边先呆着。”
“皇爷爷来教你读书写字儿。”
朱瞻均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皇爷爷，我看这就没那个必要了吧。”
朱棣又好气又好笑。
娘的，平日里多少人想要这份待遇还没有呢。
这小子倒是还推辞起来了。
他吹胡子瞪眼，一脸严肃。
“你小子，难道还不想陪陪皇爷爷？”
朱瞻均撇撇嘴。
“跟一个老头子呆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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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
MD，你要真说起来。
这小子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不过，他心里那股倔劲就上来了。
大明万里江山他都能征服。
一帮皇子皇孙对他崇拜的宛如神明。
还能让这小子把自己看成糟老头子？
朱棣轻咳一声。
“瞻均，你可知去年我大明对鞑靼发动的北伐大战？”
朱瞻均点点头。
这事儿他自然知晓。
朱棣顿时心里颇为得意，轻描淡写道。
“去年那个仗啊，那可是打的惊心动魄。”
“皇爷爷去年率军北征，在乌兰忽失温遇上了鞑靼主力。”
“那阿鲁台亲率三万精骑，号称草原雄鹰，布阵于山前，旌旗蔽日，蹄声如雷。”
“但是皇爷爷怕吗？”
“皇爷爷亲率三千营精骑，直扑阿鲁台中军大纛！”
“从辰时杀到申时。”
“朕坐骑连换三匹，甲胄上箭簇叮当，血染征袍！”
“最终阿鲁台仅率十余骑溃逃，其部众被斩首七千余级，俘获牛羊马驼二十万！”
朱棣说完，昂首挺胸，显然对这一战的战果十分满意。
朱瞻均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圆看着朱棣，让朱棣心里十分受用。
他心里颇为得意。
这下还不迷死你小子？
“皇爷爷，你从辰时杀到申时？”朱瞻均一脸不可思议。
“是啊。”朱棣淡然一笑，“虽然皇爷爷年纪大了，但是区区五个时辰的征伐，信手拈来。”
“皇爷爷，五个时辰，你都不用上厕所吗？”朱瞻均忽然脆声道，“万一想拉屎撒尿，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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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
我说我杀人不眨眼，你问我眼睛干不干？
朱棣迎着大孙充满天真无辜的眼神，干笑道。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岂容你惦记这些琐事？”
“皇爷爷当年……咳咳，自然有法子解决！”
朱瞻均还待再问，朱棣连忙转移话题道。
“瞻均啊，你有没有听说过《永乐大典》？”
朱瞻均眼睛一亮。
《永乐大典》？
那他当然听说过。
他笑嘻嘻道。
“皇爷爷下令所著《永乐大典》，号称无物不全，孙儿自然是听说过的。”
朱棣嘴角上扬，笑眯眯道。
“瞻均啊，这无物不全，可不是说说而已。”
“皇爷爷编修的这部《永乐大典》，可是旷古未有的巨著！”
“全书共两万两千卷，辑录古今典籍八千余种，上至天文历法，下至农医百工，无所不包。”
“天下学问，尽在其中！”
他越说越得意。
“便是孔孟复生，见了此书也要叹服。”
“朕已命人抄录正本，藏于文渊阁，将来还要另抄副本，传之后世。”
“千秋万代，都会记得朕这项功业！”
朱瞻均眨了眨眸子。
“皇爷爷，这修撰《永乐大典》竟如此重要？”
朱棣捋了捋胡须。
“自然重要！朕修《永乐大典》，是为集千古文脉于一身。”
“天下战乱频仍，典籍散佚无数，若不及时编纂，先贤智慧将湮没无闻。”
“朕命解缙、姚广孝率三千文士，遍搜天下遗书，分门别类，抄录校勘——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且此书非为藏之名山，更要传之后世！朝廷官吏可据之明典章，士子可依之研学问，医者能查方剂，匠人可考技艺。”
“朕要让我大明，成为古今文治第一盛世！”
朱瞻均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可是，皇爷爷，你就是把《永乐大典》修成古今第一奇书，史书也不会记载你是顺位继承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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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
尼玛，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扎心？
他脸色一阵变幻。
朱瞻均这话还真是戳到他内心最深处了。
他在位这么多年，如此勤勉，不就是为了想证明自己干的绝不会比建文差，配得上这把椅子吗？
等到日后下去了，也好见老父亲。
不过无论怎么干，朱瞻均说的有理，史书是不会记载他是顺位继承的。
一时间，朱棣竟颇有些挫败。
他叹了口气，脸色灰败。
朱瞻均道。
“皇爷爷，你怎么啦？”
朱棣眉头紧锁，语气低沉。
“难道我这一生的功绩还洗不清我的罪名吗？”
“我这半辈子，不敢下马，几十年战战兢兢，都在证明自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总怕后人写一笔我朱棣的恶名。”
“瞻均，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朱瞻均仰着小脸。
“皇爷爷，这种对未来过度担忧的感觉叫做焦虑！”
朱棣一愣，低下头，认真的打量着自家孙子。
他只是被朱瞻均挑到了内心深处的脆弱点，因而一时感慨，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自家孙子居然精准的说中了他的情绪。
朱棣眼神复杂。
“焦虑？”
“你这个词形容的好。”
“皇爷爷就是焦虑的过了头。”
朱瞻均正色道。
“皇爷爷，我一个当大夫的朋友曾经说过，焦虑不是敌人，也不是恶魔，他像是一个过度保护你的朋友，因为他曾经看你受过伤害，所以想保护你的安全，不要粗暴的对待他，向他证明，你已经强大到能处理事情，保护自己，他就会离开了。”
朱棣闻言一愣，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他微微颔首。
“你这位大夫朋友倒是说的颇有哲理。”
“大夫除了治病，也有如此见识。”
“他是治什么的？”
朱瞻均正色道：
“治阳痿哒，皇爷爷。”
“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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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