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茵攥着藤条,沈劲阳满身是泥的跪在地上,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摊开着。
“母亲,您手下留情!”
“啪!啪!啪!”
谢兰茵狠狠抽了三下,沈劲阳的小掌心肉眼可见的淤红。
他撇了撇小嘴儿,没哭。
“说——你屋里的东西都打哪儿来的!”
谢兰茵方才叫沈劲阳在外间跪着,自个儿打里间偷偷签到,又签出来好几样小孩子的东西,此时就在桌上摆着,除了木剑和香囊,还有鲁班锁、弹弓、银手镯等。
容不得沈劲阳狡辩。
沈劲阳从未见谢兰茵这样严厉过,他心里头怪自己今晨急着跑出去玩儿,没给土地爷上香,不幸被母亲抓了包,一泡泪憋在眼眶里,稚嫩的嗓音含着哭腔解释:
“那些人不听玉茗姐姐的话,欺负玉茗姐姐,我便把他们最心爱的东西抢来了!”
“你是猪脑子不成?看不出小郡主把你当狗使唤!”
谢兰茵恨铁不成钢,扬起藤条在沈劲阳肉乎乎的小屁股上打了几下。
“啪啪啪......”
“你知不知错?不知错为母换一根棍子去!”
沈劲阳捂着屁股“嗷呜”一嗓子,紫鹃吓丢了魂儿。
“五少爷!”
“呜呜呜......”
“母亲不是常耳提面命教导孩儿——‘轻妻者家必衰,护妻者福绵长’么?”
“我刚进学院,就和玉茗姐姐拜了堂。她是我的人,谁欺负玉茗姐姐,我就把人揍一顿!只要玉茗姐姐想要的,我都要替她抢来!”
“我听母亲的话,不学父亲苛待妻子,改沈家门风,我有什么错!”
沈劲阳委屈的哭声响彻整方小院儿。
谢兰茵连道三个“好”字,“曲解为母之意,你当属天下第一大孝子!你才七岁学人家拜堂?还......你的人?你才戒了开裆裤!”
“好的不学,专学歪的——把手起开,我打死你!”
“啪啪啪......”
沈劲阳哭声更甚。
紫鹃实在忍不住,飞快的拿了冰块,用湿布裹着给沈劲阳捂屁股。
沈劲阳从两层楼高的树上摔下来,都能一声不吭的拐着腿走回家,眼下被藤条抽了十几下,却哭得如此厉害,显然是被谢兰茵吓坏了。
“五少爷,你别哭了,都是紫鹃不好,紫鹃告了你的状!”
“紫鹃姐姐,不怪你,母亲打我是为我好。夫子的小曾孙用龟壳卜出我今夜有血光之灾,让我日落之前归家,方可躲过,都怪我没听他的话!呜呜呜......”
“夫人要打便打我吧!是紫鹃没看顾好五少爷!”
“紫鹃姐姐,我不该踹你......”
主仆两个抱头痛哭。
谢兰茵看了二人好一会儿,恍然丢了藤条,坐在木椅上。
说到底是沈劲阳至纯至孝,心眼儿里为她这个母亲抱不平,只不过因年纪小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紫鹃用袖子抹抹泪,不动声色的拿走藤条。
“哭够了,便到母亲怀里来。”谢兰茵张开双臂,朝着沈劲阳展颜,“我许久未抱过你了......”
沈劲阳:“......”
他怀疑母亲今日吃菌子了,一会儿打人,一会儿又要安抚他。
不过夫子也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是大人的惯用伎俩。
他是将来要像舅舅一样征战沙场,不与他们计较这些小事!
沈劲阳用肿起来的小泥手抹了把泪,起身钻进谢兰茵的怀中,脏兮兮的小脸儿在她的衣衫上蹭啊蹭。
“母亲~”
“......”谢兰茵抱着小泥猴,尽量让自己的脸抬起来,温煦的说:“你可知母亲今日为何发这么大火?”
谢兰茵将原剧情沈劲阳的走向,以“梦境”的方式讲了出来。
沈劲阳看似莽撞,实则头脑极其聪颖,总能对大人的心思一猜即透。
一开始他听着没什么反应,以为谢兰在编故事骗他,直到谢兰茵说出,姚玉茗挑唆他杀了赵钰的妻子儿女,沈劲阳一小拳头凿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咣!”
“她敢!”
“钰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他身为母亲的养子,从小寄人篱下,不受待见,但却并未因此自卑堕落,反而日复一日用功读书、习武——这叫有骨气!
钰哥哥文章做的那么好,夫子说比上一届的进士还好,他也并未因父亲拒绝掏银子供他考科举,而心生怨念,反而及笄后便去武院当了师傅——这叫有胸怀!
母亲不要钰哥哥的例银,他便除了给嫂嫂的,余下都给大哥、姐姐们和我买了东西,他在暗中帮母亲分担府上开销——这叫有担当!”
“这样好的哥哥,天下绝无仅有!若谁和钰哥哥作对,那个人绝对是坏蛋!我第一个不干!”
谢兰茵望着沈劲阳小牛犊子一样气势汹汹,很是欣慰。
她打了沈劲阳,这孩子不记仇,反而能极快的分析事情利害,用自己的见解判断这世间善恶,若好好调教,岂会成为游戏中的恋爱脑、大奸臣?
谢兰茵继续讲出后半段,一直到沈家和景泊侯府皆被满门抄斩。
当然,她还有不到半年便病死了,此事没说。
“母亲说的话,你可听进去了?”谢兰茵拿着帕子替沈劲阳擦脸,崭新的白色绣花软帕,眨眼间变成了黑色,“梦境皆是预兆,你莫要走向那条不归路。”
“孩儿记着了!以后再不同姚玉茗做夫妻!”沈劲阳站在谢兰茵面前,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母亲不说我也知道,姚玉茗拿我当狗!”
“每次她指挥我做完坏事,我总是觉得心里头不舒服!我想寻个人说解一番,可父亲嫌我烦,祖母又睡得早,我瞧不起管姨娘,母亲您身子也不好......”
“钰哥哥忙得不见人,大哥助着我,二姐嫁了人,四姐姐只会帮我隐瞒,府上又没旁人对我说真话,孩儿缺一个能鞭策孩儿、听孩儿说话的人!”
沈劲阳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眼神复杂片刻后,羞愧的低下头。
“那不过是孩儿为自己找的理由罢了。”
“我已经七岁了,应该懂得,违心之事不可做,是我曲解了母亲的意思......”
“孩儿谢母亲鞭挞之恩!”
沈劲阳说完,利索的跪下给谢兰茵扣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