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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登闻鼓响

  沈润跪在地上,低着头,

  心跳却一下比一下重,

  这一局真正的第一步,现在才开始。

  许久。

  皇帝终于冷声道,

  “验。”

  内侍立刻去取各司现用印档,

  兵部、都督府与内阁的印拓很快被送进殿中。

  几名精通印鉴的老吏被传来,当众查验。

  调令上的兵部印并非如今使用的原印。

  都督府印也是仿造。

  乍看几乎一模一样。

  可细查之下,纹路深浅不同,印边也没有现用官印的磨损。

  内阁小印同样如此。

  都是假的。

  兵部尚书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他的印被人偷了出去。

  皇帝却冷冷看向沈润,

  “印是假的。”

  “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润抬起头,

  “假的不代表是臣伪造的。”

  皇帝怒极反笑,

  “不是你,难道还是朕?”

  沈润正要开口,萧云昭已经道:,

  “还有一枚印未验。”

  所有人看向调令。

  萧云昭指的是调令最末尾,那一枚很浅的宫中复核印。

  这类调兵急令若涉及京畿军械,最终需经过内廷复核。

  印记不大。

  只有铜钱大小。

  上面刻着祥云绕日纹。

  皇帝脸色微变,

  “这印早已废弃。”

  萧云昭道:

  “既然废弃,为何会出现在新令上?”

  皇帝没有回答,

  萧云昭抬了抬手,

  莫白又捧上一只窄长木盒,

  皇帝的眼神骤然冷了,

  “这又是什么?”

  “二十年前的一截军令。”

  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殿内几位老臣也同时抬头,

  萧云昭打开木盒,

  盒中放着一张被烧毁大半的军令残纸,

  纸张已经发黄,

  边缘焦黑,

  只能看见几个残缺的字,

  【撤西岭守军,开雁门道。】

  以及末尾一小截不完整的宫印,

  兵部尚书脸色一白,

  “霍家案的军令?”

  皇帝猛地看向萧云昭。

  “你从何处得到的?”

  萧云昭没有回答来处。

  只道:

  “请验印。”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

  御案上的药碗被他一把扫落。

  砰的一声。

  药汁洒了一地。

  “萧云昭!”

  “二十年前的旧案已经结了!”

  “你今日为了保沈家,连霍家逆案都敢翻出来?”

  沈润跪在地上,手指慢慢攥紧。

  殿中官员更是无人敢抬头。

  霍家二字。

  是皇帝这些年来最不愿听到的名字之一。

  那是他亲自朱批的通敌案。

  霍家满门被斩。

  镇西军被拆分。

  无数旧部受到牵连。

  若霍家真有冤……

  那便不只是错杀一个将军。

  而是帝王亲手毁掉了一门忠骨。

  萧云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儿臣没有说霍家有冤。”

  “只是这截旧令上的印,与沈润今日带回来的印,出自同一种旧模。”

  皇帝厉声道:

  “验!”

  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名验印老吏跪在地上,双手都在发抖。

  他们不敢拒绝。

  只能将两张残令放到一处。

  新假令上的宫印完整许多。

  旧残令只剩下左下半截。

  可恰好就是这半截,露出了最关键的一处。

  祥云绕日纹的第三道云尾。

  本该完整收拢。

  两张令上的云尾,却都缺了一小角。

  不是纸张损坏。

  而是印模本身的缺口。

  一模一样。

  老吏看了第一遍,不敢开口。

  又用薄纸拓了一遍。

  两张拓印叠在一起。

  缺口完全重合。

  殿内安静得可怕。

  皇帝盯着那两张纸。

  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兵部尚书跪在旁边,声音发颤。

  “陛下。”

  “这两枚宫印……应当出自同一枚仿印。”

  “或者。”

  “出自同一副母模。”

  皇帝猛地抬眼。

  “你说什么?”

  老吏吓得伏在地上。

  兵部尚书也不敢再说。

  萧云昭却替他们说了下去。

  “也就是说。”

  “二十年前有人用这枚假宫印,伪造了霍家军令。”

  “二十年后。”

  “同一枚假印,又出现在沈家的调令上。”

  皇帝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放肆!”

  “凭一处缺角,便敢妄论二十年前的朝廷军令?”

  萧云昭看着他。

  “儿臣只是陈述验印结果。”

  “当年霍家军令上的宫印,若是真的,为何会与今日假令上的印完全相同?”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才冷声道:

  “一个印纹。”

  “说明不了二十年前的事。”

  “霍家通敌,人证物证俱全。”

  “即便当年的一张军令有问题,也不能证明霍家无罪!”

  殿内无人说话。

  皇帝目光扫过所有人。

  像是在警告。

  又像是在逼他们相信。

  “沈润今日无诏带兵入京,是眼下的谋反案。”

  “与二十年前的霍家,无关。”

  “来人。”

  “先将沈润……”

  咚——

  一道沉重的鼓声,忽然从宫门方向传来。

  声音穿过重重宫墙。

  沉闷而悠长。

  像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将鼓槌砸在了整座皇城之上。

  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重。

  廊下鸟雀受惊,扑棱棱飞向阴沉的天际。

  兵部尚书脸色骤变。

  一名年长御史猛地抬头。

  “登闻鼓……”

  那面鼓,已经许多年没有响过了。

  非滔天冤屈。

  无人敢击。

  紧接着。

  第三声鼓响,穿透宫门。

  一声。

  又一声。

  响彻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