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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萧云昭,这次,我真嫁你了

  (这一张把两章合成一章了,中间的情绪不能断。我写的时候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感觉这一章是我写书以来的巅峰!)

  昭亲王别院顿时忙成了一团,

  阿蛮人都懵了,他长这么大,杀人放火、潜伏刺探、夜闯敌营,什么没干过?

  可半夜出去买喜具?

  谁家侍卫干过这事儿啊?!

  莫白到底稳些,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阿蛮还站着,

  沈囡囡一个眼神扫过去,

  “还愣着?!”

  阿蛮浑身一震,

  “属下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跑得比被人追杀还快。

  秋云眼眶红红的,一边扶着沈囡囡回屋,一边忍不住掉眼泪,

  “小姐……”

  “哭什么?”沈囡囡嘴上凶,声音却也有些发颤,

  秋云吸了吸鼻子,“奴婢就是觉得,太委屈小姐了。”

  哪有姑娘成亲,是这样的?

  没有父母高堂。

  没有凤冠霞帔。

  没有沈府送嫁。

  没有十里红妆。

  甚至连喜服,都是临时让人半夜去买。

  她家小姐明明该被沈家风风光光送出门,该让满京城的人都看见,沈家嫡女不是被抢走的,也不是被风言风语逼得无路可走。

  她是被人珍而重之,堂堂正正娶回家的。

  可是现在……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座别院,几盏灯,一场仓促得不像样的拜堂。

  秋云越想,眼泪越止不住,

  沈囡囡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当然知道,

  女子出嫁,一生一次。

  谁不想风光?

  谁不想被父母亲手送出门?

  谁不想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明媒正娶,堂堂正正?

  可她不在乎这些,前世没有婚礼,但是她是他的唯一。

  今生,她已经对着萧云昭的旧衣,嫁过他了……

  “秋云。”

  秋云哽咽着应声,“奴婢在。”

  沈囡囡看着镜子里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声音很轻,

  “一个仪式罢了。”

  秋云一怔,

  沈囡囡抬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她和萧云昭的孩子,

  她也知道,外面那个男人,现在比谁都需要她,

  “我又不是嫁给排场。”

  “我是嫁给他。”

  秋云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

  沈囡囡回头看她,故作嫌弃,

  “再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秋云连忙抬袖擦脸,“奴婢不哭,不哭。”

  可说完,强忍着,咬得嘴唇都在发着抖,

  沈囡囡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酸得厉害,

  可她不能哭,

  至少现在不能。

  她得稳住。

  她得把那个总想把自己关回黑暗里的人,亲手牵出来。

  不多时,莫白先回来了。

  喜服不好买,是一件成衣铺里压箱底的嫁衣,

  不是上等料子,针脚也不算精细,甚至尺寸还有些不太合身。

  可颜色很正。红得热烈。像一团火。

  阿蛮回来得更夸张,

  他抱了满怀东西,红烛、喜字、红绳、花生桂圆,甚至还带回来一对大红灯笼,

  秋云看见那灯笼,眼泪都停住了,

  “你买灯笼做什么?”

  阿蛮一脸认真,

  “成亲不是要喜庆吗?”

  秋云噎住,

  “那你买两串鞭炮做什么?”

  阿蛮:“热闹。”

  沈囡囡:“……”

  莫白默默把鞭炮拿走,“别炸醒半个京城。”

  阿蛮有点委屈,“哦。”

  原本沉得喘不过气的气氛,因为阿蛮这一下,竟松了几分。

  沈囡囡低头笑了一声,

  萧云昭站在门外,

  没进去,只是隔着那扇门,听见里面秋云压着哭声替她梳头,听见阿蛮小声挨骂,听见沈囡囡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声笑,很轻,却像从门缝里落出来的一点光,

  照得他胸口发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握过刀,沾过血,

  曾经有人说,他这种人不配有家,

  他也这么以为,

  他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一把刀,

  淬过毒,染过血,

  没有感情,没有灵魂,更何谈……爱?

  可现在,门里有人在为了他而梳妆,

  她说,她嫁的不是排场。

  她嫁的是……他……

  萧云昭眼眶慢慢红了,

  在她眼里,他不是怪物,不是刀,不是疯子。

  他只是她要嫁的人……

  屋里,秋云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可那眼泪啊,

  还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只能一边努力控制好自己颤抖的手,一边替沈囡囡上妆,

  没有凤冠,便用红绸绕了一圈,

  没有金钗,便用那只桃花簪压住发尾,

  没有十里红妆,便点两盏红烛。

  没有满堂宾客,便让天地作证。

  沈囡囡安静坐着,红衣一点点穿到身上,

  嫁衣并不太合身,腰身处略宽,袖口也长了些,

  可不知为何,当红衣映上她眉眼时,整个人忽然便不一样了,

  她本就生得娇,

  平日里骄纵明艳,像一朵被人捧在掌心里养出来的花,

  如今红衣加身,嫁给自己心爱之人,那眼尾一点胭脂色,唇上薄薄一层红,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妩媚和温柔,

  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烛光映在铜镜里,沈囡囡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上一回穿嫁衣,是被推着走向别人的命,

  那时红绸满地,喜乐刺耳,她心里却冷得厉害,

  萧云昭杀进来时,满身血,眼底疯得像要把整个天地都掀了。

  她怕他。也怨他。

  可如今。她仍旧穿红衣。却是自己选的。

  她没有凤冠霞帔,没有满堂宾客,没有热闹吹打。

  可她知道,门外那个人,在等她。

  等她去嫁他……

  这就够了。

  秋云替她盖上盖头前,终于没忍住,轻轻唤了一声,

  “小姐。”

  沈囡囡看她。

  秋云红着眼,声音哽得不成样子,

  “您一定要好好的。”

  沈囡囡怔了怔,随即笑了,

  “会的。”

  “我会好好的。”

  “他也会。”

  盖头落下,

  眼前一片红。

  沈囡囡扶着秋云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次,

  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嫁衣,

  没有父母高堂,

  没有满堂宾客,

  没有万千礼数,

  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要嫁给谁,

  她要嫁给萧云昭,

  嫁给那个满身裂痕,却仍旧拼命护她的人,

  嫁给那个怕伤她,所以宁愿自己躲起来的人,

  嫁给那个被人当刀,她偏要把他当人爱的人。

  当她从屋内走出来的那一刻,院中所有人都安静了。

  红烛燃起,喜字贴在门上,贴得有点歪。

  阿蛮站在旁边,看见那喜字歪了,悄悄伸手想扶正。

  莫白冷冷看了他一眼,阿蛮立刻收手。

  院中红光摇晃,

  萧云昭站在堂前,他已经换了一身红衣,那红衣也是临时买来的,他第一次穿这般艳的红,衬得他眉目愈发俊美,美得妖异,

  抬眼看向她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静住了。

  沈囡囡穿着为他而穿的嫁衣,盖着并不算精致的盖头,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没有盛大仪仗。

  没有万众瞩目。

  没有满城喜乐。

  可他却觉得,这一幕,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间盛景都要美轮美奂,

  上一次,她穿嫁衣,

  他气到发疯,

  恨不得把天地都杀穿,

  恨不得把所有抢走她的人都拖进血里,

  可这一次……

  她穿着红衣,

  来嫁他……

  来嫁给他萧云昭!

  这个被人丢弃过、算计过、折磨过,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配有归处的人。

  萧云昭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

  他看着她,眼底猩红的躁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更难以言说的疼。

  没有十里红妆。

  没有父母高堂。

  没有明媒正娶。

  没有让她风风光光从沈府出嫁。

  甚至连这场拜堂,都是她临时下令,逼着所有人凑出来的。

  他怠慢她了。

  他把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娶得这样仓促。

  他明明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可到头来,今晚能摆在她面前的,竟只有几支红烛,一方盖头,一件不合身的喜服。

  萧云昭心口疼得厉害,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所有的野心、杀意、筹谋、权势,在这一刻都轻得不值一提,

  若可以,

  他愿把心剖出来给她,

  愿把命捧到她掌心,

  愿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只要她回头唤他一声,

  他便是爬也爬回来!

  他从前不信神佛,

  也不信人间有什么长久,

  可此刻,他忽然想求一求这天地,

  求天地看清楚,

  她要他,她爱他,她自愿嫁给他!

  那么以后,所有风光,所有美好,所有人间盛景,都该补给她,

  十里红妆也好,

  万里山河也罢,

  只要他有,

  都给她!

  若他没有,

  便去夺,去抢,去争!

  他的囡囡,合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他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站在那里,眼眶猩红地看着她,

  沈囡囡隔着盖头,隐约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太烫。

  也太沉。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伸手来牵,忍不住在盖头下轻轻皱眉,

  “萧云昭。”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点熟悉的娇气和凶巴巴,

  “愣着干嘛?”

  “傻了?”

  “傻了我可不要了。”

  萧云昭双手一抖,这几句话像把他从梦里拽了回来,

  他立刻伸手,握住她递来的红绸。

  握得很紧。

  怕一松手,这个梦就醒了,就散了。

  阿蛮眼泪已经憋到了眼眶边,赶紧死死咬住牙。

  莫白面无表情,眼底却也红了。

  秋云早就哭得肩膀发抖,只是怕扰了这一场拜堂,硬是一声都没敢出。

  沈囡囡隔着盖头,把红绸拉了拉,像是在告诉他,

  别怕,

  不是梦,

  我在!

  堂前没有高堂,

  只有红烛,

  两支红烛燃在案上,烛光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白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临时写好的婚书,

  他不是司仪,他杀人很稳,查案很稳,念礼词却从未做过,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声音竟意外沉稳,但念到第一个字时,声音也微微哑了,

  “吉时已至——”

  “新人拜堂——”

  阿蛮站在莫白身后,眼泪哗哗往下掉,却死死捂住嘴。

  秋云扶着沈囡囡的另一侧,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扶不住她。

  谁都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这一场太轻,也太重的婚礼。

  萧云昭和沈囡囡并肩站着,红绸牵在两人中间,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盖头遮住了她的眉眼,

  可他知道,她就在这里,

  不是梦……

  莫白声音落下,

  “一拜天地——”

  萧云昭牵着沈囡囡,慢慢转身,两人朝着院外夜空拜下,

  这一拜,拜夜色苍茫,拜天地无声,

  拜他们重来这一世,终于没有再次错过,

  拜那条从血海里挣出来的路,

  拜她敢走向他,

  也拜他终于敢握住她。

  今夜没有星月,云遮住了天,

  可沈囡囡却觉得,这天地都看见了,

  看见她这一世,终于不是被推着走向别人,

  而是自己牵住了他的手,

  萧云昭拜得很深,深到像把自己这一生的命,都压在这一拜里。

  莫白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念:

  “二拜……”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没有高堂,沈将军与沈夫人不在,

  昭亲王这边,也无人可坐高堂,

  院中安静了一瞬,

  沈囡囡却轻轻捏了捏萧云昭的手,

  “朝沈府方向拜。”

  萧云昭身形微僵,

  沈囡囡的声音很轻,却稳,

  “拜我爹娘,护我长大。”

  “也拜那些没来得及看你成人的人。”

  “以后,他们都知道了。”

  “你不是没有亲人。”

  这句话一落,萧云昭眼底的红彻底压不住了,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又被一双温柔的手慢慢合上。

  他没有高堂,皇帝他算什么高堂,

  可她给他找了一处可拜的方向,

  他没有家人替他坐在堂上。

  可她把沈家、所有曾经护过他们的人,

  也许还有曾经那个小小的、被关在黑屋里,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人要的萧云昭,都放进了这一拜里。

  他喉咙发紧,眼底湿意几乎压不住。

  莫白眼底也红了,低声接上,

  “二拜高堂——”

  两人朝沈府方向拜下。

  拜那些迟来的亲情。

  拜那些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也拜自己终于从刀刃上,走回了人间。

  从今以后,他有了牵挂,有了家人。

  也有了归处。

  莫白的声音终于哑了,强撑着念下最后一礼,

  “夫——妻——对——拜!”

  萧云昭和沈囡囡转过身,

  红盖头挡着沈囡囡的脸,

  她看不见他,

  可她知道,他就在她面前,

  她知道,他的手还牵着她,

  也知道,他现在一定红着眼,

  沈囡囡忽然想起前世,

  想起那个冷冰冰的摄政王府,

  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站在她床边,明明想靠近,却总是用最笨拙、最偏执的方式,把两个人都弄得遍体鳞伤,

  那一世,她从未真正嫁给他,也从未认真看见过,他藏在疯魔背后的痛。

  可这一世,她看见了。

  她愿意牵住他。

  愿意告诉他……

  你不是没人要,

  你也不是只能站在黑暗里。

  萧云昭,

  我沈囡囡……来嫁你了!

  萧云昭握着红绸的手在颤,沈囡囡也在颤,

  红绸轻轻垂落,两人隔着盖头,对着彼此深深一拜。

  两人的影子在红烛下交叠,

  这一拜,没有外人见证,

  没有繁复礼法,

  没有满城祝贺,

  可它比任何一场盛大的婚礼都重,

  重得像从前世跨过来的风,终于在这一刻停了,

  重得像一场迟来的圆满。

  莫白闭了闭眼,压下喉间哽意。

  随后,他低声道:

  “礼成!”

  两个字落下,红烛忽然轻轻一晃,

  像天地也终于应了这一场仓促却郑重的婚事。

  秋云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哭得无声,

  阿蛮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脸,

  莫白垂下眼,压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而堂中,

  萧云昭仍旧站在那里,握着红绸,没有动,

  直到沈囡囡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他才像终于回过神,

  他抬手,动作近乎虔诚地握住盖头一角,

  那只握惯刀剑的手,此刻,竟然抖得不像话,

  沈囡囡隔着盖头,小声说,

  “萧云昭。”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

  她顿了顿,耳根红得发烫,

  红盖头下,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隔了许久,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唤他,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