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旧案

  沈囡囡看着萧云珩,“我希望不是。”

  “为什么?”

  “因为殿下若是主使,那就太好杀了。”

  萧云珩:“……”

  沈囡囡歪了歪头,笑得无辜,

  “可如果连殿下都是棋子,那这局才麻烦。”

  萧云珩看着她,眼底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沈小姐果然厉害。”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很轻,

  “难怪昭亲王被你迷成这样。”

  沈囡囡眉心一跳,

  这话明明是在配合她演风月戏,可从萧云珩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萧云昭冷声道:“与你无关。”

  萧云珩看向他,

  “自然与本王有关。”

  “毕竟,今晚被抢亲的是本王。”

  沈囡囡立刻插话,“所以殿下更该配合。”

  萧云珩看着她,“本王能得到什么?”

  沈囡囡轻笑,

  “活路。”

  萧云珩眼神一凝,

  沈囡囡慢慢道,

  “皇上病情不明,三殿下若能进宫,也不会想着同我演这样一出戏。”

  “殿下比谁都清楚,这把火一烧起来,若没人替你挡,殿下也会被卷进去。”

  “你和太后、太子、北狄、甚至那群旧国余孽之间,到底有多少牵连,旁人不知道。”

  “但只要今晚的事往朝堂上走,就一定会有人查。”

  “殿下真经得起查吗?”

  萧云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萧云昭看了沈囡囡一眼,

  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他的囡囡。

  真会咬人。

  沈囡囡没注意他的眼神,她盯着萧云珩,继续道:

  “可若今晚是风月局。”

  “殿下就只是一个被抢了新娘的可怜人。”

  “你受辱,愤怒,来讨说法。”

  “合情合理。”

  “没人会立刻怀疑你在这场逼宫里扮了什么角色。”

  “至少今晚,不会。”

  萧云珩慢慢笑了,

  “好。”

  “既然二位这么坦诚,那本王也不妨坦诚些。”

  沈囡囡眼神微凝。

  来了。

  萧云珩走到桌边,抬手拿起一盏未喝的冷茶,指尖轻轻转着杯沿,

  “你们方才一直在说背后有人推局。”

  “太子,北狄,陈国旧部,亡国同盟。”

  “可你们是不是忘了,大胤自己,也有一桩旧账?”

  萧云昭眼神骤然变冷。

  沈囡囡皱眉,

  “谁?”

  萧云珩笑了笑,那笑里,第一次带了点讥诮,他看向萧云昭,

  “昭亲王,你难道没有告诉沈小姐?”

  萧云昭眸色沉下来,沈囡囡立刻看向他,

  “什么?”

  萧云昭还没开口,萧云珩已经慢慢开口,

  “五皇子,萧云锦。”

  沈囡囡心口微跳。

  云锦?

  萧云锦?

  那个整日里笑嘻嘻、嘴上没个正形,看起来最不像皇子的五皇子?

  沈囡囡皱眉,“这跟云锦有什么关系?”

  萧云珩似乎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沈小姐竟不知道?”

  他看向萧云昭,“看来昭亲王也不是事事坦白。”

  萧云昭冷声道:“萧云珩。”

  “怎么?”

  萧云珩笑了笑,“本王说错了?”

  他看着萧云昭,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毕竟,你与五皇子萧云锦关系如此亲厚。”

  “五皇子的母族,便出自那座早已被抹干净的霍将军府。”

  沈囡囡瞳孔微缩。

  她知道云锦不简单。

  知道他会用毒,会藏锋,也知道他和萧云昭暗中关系不浅,可她不知道,他母族竟然牵扯这样一桩旧案。

  萧云珩继续道:

  “大胤除了镇北将军府,还有过一个将军府。”

  “镇西霍家。”

  “霍老将军当年镇守西境二十年,三代男丁皆战死沙场。”

  “南征北战,守过三州,救过先帝。”

  “论功绩,不在沈将军之下。”

  沈囡囡心口微紧,“然后呢?”

  萧云珩看着她,声音淡了些。

  “后来?”

  “后来霍家被指通敌卖国。”

  “满门被杀。”

  沈囡囡手指骤然攥紧,“满门?”

  “嗯。”

  萧云珩慢慢道:

  “上到白发老叟,下到襁褓孩童。”

  “一个都没留。”

  屋里静得吓人。

  沈囡囡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将军府。

  通敌卖国。

  满门被杀。

  这几个字太熟悉了。

  像极了前世沈家走上的路。

  父兄战死,沈家被扣通敌之名,满府倾覆。

  若不是她重生,若不是她提前布局,这一世的沈家也未必能逃过。

  沈囡囡慢慢转头看向萧云昭,

  “所以云锦……”

  萧云珩接过话,

  “而五皇子萧云锦的母亲,霍昭仪,便出自霍家。”

  “霍家灭门后,霍昭仪疯了。”

  “有人说她畏罪自尽。”

  “也有人说,她是被赐死。”

  “留下一个年幼的五皇子。”

  “母族获罪,生母早逝。”

  “他自小便被送出京城,名义上养病,实际上流放封地。”

  “京里许多人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皇子。”

  “可昭亲王没有忘。”

  萧云珩的目光落在萧云昭身上,

  “本王说得对吧,昭亲王?”

  萧云昭没说话。

  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沈囡囡心头发沉。

  她忽然想起萧云锦每次吊儿郎当的笑。

  想起他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想起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醒她宫中熏香不对。

  想起他说起宫里那些人时,眼底偶尔闪过的冷意。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没心没肺。

  只是把刀藏得太好了。

  沈囡囡慢慢道:“这件事,我父亲知道?”

  萧云珩笑了一下,

  “沈将军自然知道。”

  “邱将军也知道。”

  “当年霍家案,牵连极广。”

  “可没人敢翻。”

  “因为一翻,牵出来的就不是一个霍家。”

  “而是半个朝堂。”

  沈囡囡呼吸微紧。

  半个朝堂。

  难怪。

  难怪父亲从未在她面前提。

  不是不说。

  是不能说。

  这不是一件旧事。

  这是埋在大胤朝堂底下的一堆尸骨。

  看似早已腐烂。

  可一旦被人挖出来,能把现在站在朝堂上的人,全都拖下去半截。

  萧云昭眼神冰冷,

  “你想说什么?”

  “本王想说。”

  萧云珩慢慢走近一步,

  “你说本王在幕后搅弄风云。”

  “可你呢?”

  “昭亲王与五皇子关系如此亲厚。”

  “这些年,萧云锦在暗中替你做了多少事,旁人不知道,本王也多少能猜到一些。”

  “你身边有陈国旧部,有亡国同盟,有暗商,有军械,有赌坊,有花楼。”

  “如今又牵出一桩被灭门的将军旧案。”

  他停在不远处,眼神终于不再温和,

  “昭亲王。”

  “到底,你还藏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