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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文魁之名

  御书房中,天奉帝逐卷阅毕联名证词,知晓若非秦承渊从容调度,罹难士子恐再添半数,心中嘉许,连下恩谕。

  首颁赏赉之命,赐秦承渊白银若干、徽墨百锭、宣纸百刀及全套精品文房器物,以励其德。另命于贡院明远楼竖立黑漆记事木牌,详载此次贡院火情始末与其救人功绩,昭示天下士林,传之后学。

  再隆门第之荣,御笔亲题“棘闱义士”四字,赐悬秦氏宗祠正中,光耀门楣。

  同时传旨湖广、沔阳两地官署,将秦承渊火场救人事迹载入府志《义士列传》,且录入帝王《起居注》,令其事永久存史、流芳后世。

  帝又特谕本科会试主考,阅卷当秉持公允,不得刻意压制秦承渊名次。若其顺利登科,日后遴选庶吉士可免额外馆阁考核,以示优眷。

  念及秦承渊临难存仁,守义有度,皆由家教有方,天奉帝一并褒奖其父应天巡抚秦浩然,特赐大红蟒纻一袭、玉带一条,盛赞其身为封疆重臣,教子明礼知义,仁德立身,堪为百官表率。。

  消息传遍京城六部、翰林台谏,朝野皆知湖广秦氏少年于贡院大火中立下大功。

  让秦承渊再度名扬京华、引得满城热议的,是他祭拜罹难同窗时写下的一首悼诗。

  彼时朝阳门外,新冢初成,一方石碑巍然矗立,上书“天下英才之墓”六字。

  秦承渊孤身立于坟前,思及那场无情火海吞尽少年壮志,心中悲慨难平。

  亲手写完祭文,落笔收尾之际,心绪难抑,遂于文末题下自作一诗:

  “回禄如何也忌才,春风散作礼闱灾。

  碧桃难向天边种,丹桂翻从火里开。

  豪气满场争吐焰,壮心一夜尽成灰。

  曲江胜事今何在?白骨棱棱漫作堆。”这首诗很快传遍京城内外。

  茶楼酒肆里有人在低声念诵,书坊把它抄录下来贴在墙上,无数文人墨客心生悲戚,提笔作诗凭吊。

  那句“白骨棱棱漫作堆”更是传遍南北,百姓、士子读之无不掩面扼腕,心中满是沉痛。

  少年人一朝得帝王嘉奖,天下称颂,固然是无上荣光,可若只凭义举留名,终究只是一时善名,不足以坐稳士林魁首,撑得起未来鼎甲之位。

  能让考官朝野公认,终究是笔墨才情。

  是以徐启叮嘱秦承渊,安居徐府温书之余,不必闭门自守、刻意韬晦。京城大小文会、名士雅集,尽可随心赴会,与南北举子、馆阁名士交游论学,继续养望蓄力,沉淀文名。

  彼时春深京盛,帝都文会蔚然成风。

  南北赴京会试的举子,国子监生员,朝中清流词臣齐聚一堂,论经义、辩诗文、评古今、较琴棋,是京城士子交流学识,展露才情的绝佳场合。

  往日文会虽名士云集,却从无一人能独占风流,自秦承渊频频赴会之后,所有风光便尽数汇聚于这位少年解元一身。

  秦承渊一身青衫赴文会,满堂士子纷纷拱手行礼,目光皆聚于他,满是敬佩。

  众人环绕相候,有人追问火场施救的始末,有人持纸笔讨教悼诗章法,更多士子呈上诗文,请他点评指正。

  秦承渊谦和自持,从不居功自傲。谈及火灾,只惋惜罹难同窗,不提自身功劳。

  品评诗文时言语中肯,点到即止,才高而温厚,满堂士子无不心悦诚服。

  文会雅集,除却论道吟诗,素来以琴棋二艺为雅趣压轴。秦承渊自幼浸淫雅艺,尤擅古琴与琵琶两样乐器。

  若抱琵琶在怀,常弹《楚汉》《霸王卸甲》二曲。

  指尖起落铿锵有力,弦声跌宕雄浑,时而铁骑突出、杀伐凌厉,时而四面楚歌、苍凉悲壮,将楚汉争霸的磅礴气势,霸王末路的悲壮苍凉演绎得淋漓尽致。

  满座名士屏息静听,恍见古战场金戈铁马、旌旗翻卷,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堂唯有赞叹唏嘘之声。

  若抚古琴,则换一番风流风骨。最善《酒狂》一曲,指法疏朗洒脱,琴音疏放清逸,似名士醉酒临风、疏狂自在,挣脱尘俗桎梏。

  少年端坐案前,眉目疏朗,指尖流转清音,既有文人的清雅风骨,又有少年的恣意疏狂,刚柔并济、风骨绝佳,令满座皆叹其胸次开阔。

  较之琴乐的动静相宜,秦承渊的棋艺,更是将他当下的少年意气,胸中锋芒展现得淋漓尽致。

  彼时秦承渊正值年少得志,春风得意之时,身负解元功名、帝王嘉奖、士林盛名,又历生死劫难,心境通透豁达,胸中意气昂扬万丈。

  落子之间,全然不似老臣宿儒的谨慎保守、步步求稳,反倒锋芒尽露、大开大合、凌厉磅礴。

  对弈之时,他落子极速,思路广博缜密,纵观全盘大势,从不拘泥一隅得失。

  开局便抢占边角要害,牢牢掌控全局主动权,待局势初定,便果断打入对方腹地,主动挑起激战、打劫搏杀,偏爱正面争锋、强势对杀,棋风凌厉霸道,锐气逼人。

  最擅以雁行布阵连贯落子,棋子错落排布。

  恰如他自作诗句所言:“雁行布阵穿花垒,虎穴临冲拔绣旗。”

  与京城诸多棋艺名士对弈,无论前辈名流、同辈俊彦,尽数败于其手。

  有人赞其棋势如长风破浪、势不可挡,有人叹其心性果敢、胆识过人,小小棋局,尽显将帅格局,魁首气度。

  琴棋双绝、诗文冠世、品行端正、更兼火场舍身取义的千古义举,多重盛名叠加之下,秦承渊的声名如水涨船高,极速席卷京城。

  昔日朝野仅传他“少年解元,天资卓绝”,如今人人交口称赞,皆言此子身负状元之才、大魁之资。

  年少而有老成之识,临难而有仁义之心,笔墨冠绝同辈,气度堪压群英,是百年难遇的士林翘楚、科场奇才。

  流言愈传愈盛,从京城朝堂传遍南北各省,天下士子、乡野文士尽皆知晓湖广秦承渊之名。

  久而久之,朝野之间竟生出一种共识,本年八月补行会试,状元之位,必属秦承渊。

  世人皆笃定,以他的学识、风骨、才情、格局,摘得大魁、独占鳌头,乃是理所应当、毫无悬念之事。

  甚至坊间渐渐生出定论:此番秋闱,若秦承渊不得状元,便绝非才学不及,必是科场有私、阅卷有弊、朝堂有暗箱操作。

  盛名加身,万众瞩目,少年立于京城繁华,士林之巅,一身青衫,满腹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