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卡着了?快给他灌口水。”
“好嘞好嘞,水马上来了。”
姜禾跑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狗蛋被人抱躺着,几个人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快点灌啊!小孩爸妈呢?快把人叫来。”
“他没爸妈,吃红玉村百家饭的,自己一个人住老破屋呢。”有知情的红玉村村民解释。
“别灌,别灌水,他咽不下去。”姜禾一鼓作气跑到狗蛋身边。
“哎呦喂,他好像喘不了气了。”
狗蛋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嘴唇青紫。
大人们慌得不行,“你谁啊,姑娘,我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灌水,运气好能活。”
姜禾手抖了抖,什么叫运气好能活?
姜禾一把把孩子抱起来,翻过身去,抱住腰腹,一手握拳,拳心抵住狗蛋肚脐上方、胸骨下方软处。
另一手包住拳头,快速向内、向上挤压。
姜禾表情凝重认真,每一下都掌控着力道。
这是她上辈子在报纸上看到的急救方法,却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方法救人。
紧张得不得了。
“哎呦喂,姑娘,你使那么大的力气,这小孩遭不住。”
姜禾没时间搭理这些缺乏认知的热心肠话。
“呕!”
直到狗蛋突然干呕一声,姜禾眼前一亮。
狗蛋依旧咳嗽不止。
“啊!你们看,咳出东西了,咳出东西了。”
“好像是一颗糖!”
直到真的看到吐出一块带着血丝的糖,姜禾才停止了动作。
她将人抱坐在腿上,力道轻柔地顺着他后背拍。
半晌,狗蛋才停止了咳嗽,泪眼汪汪的看着抱着他的姜禾,哇的一声哭出来。
姜禾眼眶发热,铺天盖地的愧疚差点把她淹没,糖是她给的。
“活了,活了,没事了。”有村民跟着叹气,大喜的日子差点闹出人命,那事大了去了。
“麻烦让让,村里老医生来了。”
裴宁带着村上赤脚医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姜禾抱着孩子、泪眼婆娑的模样。
孩子哭得委屈害怕,姜禾看着难过得不行。
没等裴宁上前安慰,一身形高大伟岸的男人就出现在她面前。
大手稳稳地托起两人,静静站着不说话,可是表情和动作都很是温柔。
裴宁目光淡淡,看着是踏实靠谱的人。
“哎呀!姑娘好样的,救了人。”
“杀千刀的!谁家大人给孩子吃糖不看着的,万一被噎不行了咋办?作孽嘞。”
“可别乱七八糟说话,谁家孩子没个意外,是小孩子吃太急了吧,还好救回来了,不然谁都不好受。”
直到那熟悉的粗粝的摩擦感从脸上传来,姜禾心底的后怕才慢慢退去。
姜禾哑着声音,“顾渊,糖是我给狗蛋的。”
狗蛋也不哭了,喉咙火辣辣的痛,但是也开口说话,“姨姨不难过,姨姨给糖吃,姨姨是好人。”
姜禾不自觉揪着顾渊的袖子,又重复了一遍,“顾渊,糖是我给他的。”
如果不是她一时粗心大意,能看着狗蛋把糖好好吃下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她不懂得急救,或者她来得再晚一点,那她是不是得背负一条年轻的生命的责任。
她怎么就以为说一句慢慢吃,小孩就会放在心上听话?
这是她自己都不一定做得到的事。
顾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嘴张了张,说不出让她别怕,她没错的话。
只是大手在她后脑勺轻拍了拍。
听到姜禾这么说,原本嘀嘀咕咕的村民瞬间没声。
“……哈?原来是这样啊,小孩子不知饥饱,虽然丫头你是好心,但是以后也不要……”
“她没错。”
“禾禾,你别怕。”裴宁声音温润清朗。
顾渊冷冷的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他说不出来的话被其他男人先说出来了。
可是他媳妇,不需要别的男人来护。
被当众下了面子,说话的大叔辩了句,“可要不是她给人家小孩吃那么硬的糖,也不至于把人差点噎没了。”
姜禾脸色发白,糖的确是她给的。
裴安拧眉,“难不成走路摔死了,得怪修路的人?”
话相当难听,不少村民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外乡人在诅咒他们?
“我闺女没做错什么。”姜母突然开口打断说话的人。
她抱着京京走了过来。
“大人或者孩子被噎,村里人都见过不少,这后果可大可小。
运气好的自己咳嗽一下就咽下去了,运气不好的……就这么去了。”
“一定要这样不识好歹?”
“……过来,和大伙们说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姜母指指缩在角落里的另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
看见所有人都看向他,小孩吓得不轻,“……我不是故意的。”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一群大人要欺负我家孩子?”一妇人突然冲出来抱住孩子。
“我警告你们,这是我们村,你们这些外人别想欺负我们自己人。”妇人冷哼。
裴宁扯了扯嘴角,“让小孩子自己说话。”
“凭什么?没看到他被你们吓得说不出来话了吗?”妇人把孩子摁在怀里不露出脑袋。
“张翠花,你想耍赖是不是?”姜母气笑了,刚才她一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女儿救人,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而是率先去问一个院子的几个孩子,一个孩子说,是狗蛋摔倒了所以噎住了。
一个孩子说被另外一个小孩追,所以才摔倒了。
“你的儿子抢狗蛋的糖吃,不给还硬抢,把人追倒了,现在就不敢认了?”
张翠花梗着脖子吼,“谁让你闺女给糖只给一颗!这不是挑唆孩子们打架?”
姜母脸色铁青,平生第一次骂人,“张翠花,你当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混种!”
张翠花翻了个白眼,“我儿子小,他不懂事,是你们做错了事还凶他的。”
裴宁是个家教很严的斯文人,这个时候他没办法不顾形象和人破口大骂。
姜禾扯了扯嘴角,漂亮的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这位大婶,谁让你们家孩子当土匪了?”
姜禾想了想,一字一句,“谁让你不给孩子买糖?让他去欺负其他孩子?”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姜禾嘴角的笑意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