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嗡嗡嗡!”
如同雷霆降世,滚雷由远及近,持续不断地从东方的天际线涌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沉。
吉田大佐抬起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东方的天空中,无数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它们排成三列整齐的楔形编队,像一群正在俯冲的鹰隼。
足足一百架战机。
三十架P-51野马战斗机飞在最前面,机身涂着东北军的灰蓝色迷彩,机翼下挂载的机关炮在朝阳中清晰可见。
它们之后,是七十架轰炸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低吼,机腹下的弹舱门已经全部打开。
航空炸弹一排排悬挂在挂架上,像等待收割的死神镰刀。
领头的野马战斗机座舱里,李长空透过防弹玻璃俯视着脚下的大地。
第4联队以及刚刚逃走的竹下旅团,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第一航空队,全体注意。”
他按下通讯按钮,声音透过无线电传到每一架战机的座舱里。
“目标:公路两侧敌军阵地。”
“战斗机先进行三轮对地扫射,轰炸机随后跟进,地毯式轰炸。”
“收到。”
耳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李长空推动操纵杆,机头微微下沉。
地平线在视野中迅速升高,地面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到处都是刚挖到一半的散兵坑,散兵坑旁边全是一个个惊恐万状的面孔。
这让李长空想起了之前的东北军,看到鬼子的飞机,就是这种表情。
如今,攻守易型,他也该让鬼子陆军尝尝被轰炸的滋味!
“第一轮,跟我来。”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
“咻!”
野马战斗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机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地面扎了下去。
在他身后,二十九架野马同时跟进。
三十架战斗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从三百米的高度同时俯冲,机翼撕裂空气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高度表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吉田大佐终于反应过来。
“隐蔽!!”
他大声嘶吼着,拼命挥舞着军刀,指着天空,脸上的表情扭曲疯狂:
“对空射击!所有机枪对空射击!”
“快!!”
太晚了。
李长空的手指按下了开火按钮。
六挺12.7毫米机关炮同时开火。
“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机翼前方,形成了六道明亮的火舌,子弹以每分钟超过四千发的射速,从天空倾泻而下。
弹壳从抛壳窗中弹出,在气流的裹挟下,翻滚着消失在机身后方。
从地面上看去,好像六道火鞭同时抽在公路上。
子弹击中地面的瞬间,泥土和碎石被掀起来,形成一道笔直的弹幕墙。
这道墙沿着公路飞速推进,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成碎片。
一辆卡车被弹幕扫中,驾驶室被打成了蜂窝,司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被十几发子弹同时贯穿。
“轰!”
油箱被击中,卡车瞬间炸成一个橘红色的火球,冲击波将车厢里的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抛向半空。
但真正的屠杀发生在公路两侧的田野里。
那些正在挖散兵坑的士兵,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
散兵坑只有膝盖深,有的甚至还没挖到小腿深。
在平原上,这些浅浅的土坑,只能挡住来自正前方的子弹,却挡不住从头顶垂直落下的弹雨。
十几个士兵被同一条弹幕击中。
他们甚至来不及卧倒,身体就被子弹巨大的动能撕成了几块。
一只断臂飞起来,落在一名正在装填机枪的士兵头上。
那个士兵尖叫着扔掉断臂,转身就跑,跑了不到三步就被第二道弹幕追上,从后脑到后腰被打出一排拳头大的窟窿。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
机枪在鬼子阵地上,犁出了一道道血肉之路。
李长空拉起机头,从不到五十米的高度擦着地面掠过。
他能看到地面上那个弹坑密布的散兵坑里,一个士兵仰面朝天躺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像是在尖叫。
但胸口以下的部分已经不见了,断口处露出的内脏还在冒着热气。
他面无表情地拉动操纵杆,重新爬升。
“第二轮,左翼切入。”
在他身后,第二梯队的野马战斗机已经俯冲下来。
十架战斗机排成左梯队,从玉米地的侧面切入。
这一次的扫射不再是直线推进,而是交叉扫射,十条弹幕在地面上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吉田大佐趴在一个浅坑里,双手抱住脑袋。
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泥土里,溅起的土块砸在他的钢盔上当当作响。
他听到身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他抬起头,透过漫天飞扬的尘土,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重机枪小组的三名士兵,试图架起九二式重机枪对空射击。
他们刚把机枪的三脚架支起来,一道弹幕就正好扫过来。
一名士兵的头被打飞,钢盔像皮球一样滚出老远。
机枪手双手被打断,两只手掌连同扳机一起飞了出去,只剩下两条光秃秃的手臂,断口处喷出的血柱有一米多高。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还击!还击!”
吉田从地上爬起来,拔出手枪朝天空射击,“所有机枪对空射击!”
“砰砰砰!”
终于有几挺歪把子轻机枪开始对空射击。
机枪手们躺在散兵坑里,枪口朝天,扣动扳机。
子弹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弹道,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幅凌乱的画面。
但没有用。
野马战斗机的速度太快了。
俯冲时速度超过六百公里,平飞时速度也在四百公里以上。
机枪手们刚刚瞄准一个目标,那个目标就已经飞出了射界。
子弹全都打在了战斗机的尾迹后面,连一块漆皮都没有蹭掉。
“第三轮,收尾。”
李长空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第三梯队的野马战斗机从正面切入,数十挺机关炮同时喷出火舌。
这一次的扫射已经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目标,而是对整个公路区域进行覆盖式打击。弹
幕像犁地一样从北向南推进,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无数道平行的弹痕,弹痕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一个试图从散兵坑里爬出来的士兵,被弹幕追上,身体被从腰部打断。
他的上半身还在爬,手臂扒着泥土往前挪了半米,然后才停下来,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
三轮扫射,不到三分钟,战场上已经多出了数百具尸体。
残肢断臂散落在玉米地里,挂在秸秆茬子上,落在散兵坑边缘。
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小溪,顺着地势的低洼处流淌,渗进泥土里,将黑土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铁腥味,还有一种让人反胃的甜腻气味。
吉田大佐站在公路中央,浑身发抖。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泥土和别人的血。
他握着南部手枪的手在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三分钟内,数百人。
他的联队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已经损失了将近十分之一的兵力。
但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战斗机拉起身,重新爬升到三百米的高度,然后分成两队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中间的攻击通道。
七十架轰炸机,排成整齐的箱形编队,缓缓飞临战场上空。
它们的速度比战斗机慢得多,但正因如此,它们带来的压迫感更加沉重。
那些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一个士兵的胸口,震得他们的心脏都在发颤。
“砰砰砰!”
“砰砰砰!”
弹舱门打开。
从地面上看去,那些打开的弹舱像一只只张开的巨口,口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炸弹。
晨光照进弹舱,在炸弹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开始投弹!”
投弹手按下了释放按钮。
五十公斤的航空炸弹从挂架上脱落,在气流的冲击下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地面坠落。
七十架轰炸机,每架携带十二颗五十公斤炸弹,总共八百四十颗炸弹,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投下三分之一。
从地面上看去,天空中突然下起了一场黑色的冰雹。
炸弹下坠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片原野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吉田大佐的嘴巴大张。
他看着天空中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他的嘴唇翕动,想喊出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喊什么都没用。
隐蔽?往哪里隐蔽?
散兵坑只有膝盖深,挡不住炸弹的冲击波。
玉米地没有掩体,没有战壕,没有防空洞,甚至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辽河平原一马平川,站在这里就像站在一块砧板上,等待屠刀的落下。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
“轰!”
第一颗炸弹落地。
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拳狠狠砸了一下。
泥土、碎石、人体的碎片,被抛上数十米的高空,在空中形成一朵灰黑色的蘑菇云。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第一百颗.......
爆炸声连绵不断,汇聚成一阵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是大地本身在发出惨叫。
每一颗炸弹落地,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数米的弹坑,弹坑边缘的泥土被爆炸产生的高温烧成了焦黑色,冒着缕缕青烟。
士兵们在爆炸的间隙中奔跑,但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跑。
一颗炸弹落在五个士兵身边,爆炸的瞬间,五个人的身体同时被撕碎。
血肉和碎骨向四周飞散,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突然下了一场小雨。
一个士兵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然后落在一根被炸断的树干上,脊椎被树干刺穿。
吉田趴在弹坑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
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从他身上掠过,每一波都像有人用铁锤砸他的后背。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越积越厚,几乎要把他埋起来。
他张开嘴,泥土灌进他的嘴里,他吐出来,又灌进去。
他的眼睛被硝烟熏得泪水直流,什么都看不清。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大地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像一头正在被宰杀的巨兽最后的挣扎。
轰炸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最后一颗炸弹爆炸的余波消散之后,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吉田慢慢地抬起头。
他看到的是一片地狱。
公路已经不存在。
原来的公路变成了一连串相互连通的弹坑,弹坑里积满了浑浊的泥水,泥水上漂浮着碎布和不知名的肉块。
玉米地消失。
那片枯黄的秸秆茬子,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弹坑,像月球表面的陨石坑。
散兵坑全被炸平。
那些刚挖到一半的浅坑,被炸弹掀起的泥土重新填满,连同坑里的士兵一起埋在了下面。
偶尔能看到一两只从泥土里伸出来的手,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到处都是尸体。
完整的尸体很少,大多是断肢和碎块。
一条大腿挂在路边,被炸断了一半的树干上,军靴还穿在脚上,靴带系得整整齐齐。
一截肠子缠在一根秸秆茬子上,像一根暗红色的麻绳,还在往下滴着液体。
一颗头颅滚在弹坑边缘,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前最后一秒的惊恐上。
吉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三千人的联队。
现在还能站起来的,不到一小半。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的人肉的气味。
这种气味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甜腻、恶臭、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吉田最绝望的时候,让他意外的事情,却是骤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