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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94、血色狼烟

  十余位凌空而立的高手。

  陆欢上次见到如此这般大场面,还是诗天子贺及第亲临帝阳那日。

  在轩辕大陆。

  帝品以下修士不借助飞行法宝的前提下,想要御空飞行有且只有两条出路。

  这点了鉴方丈已经说过。

  你要么得有会飞的家学,要么就得有会飞的五行神通。

  五行之中。

  木主生发,风助生长。

  是故木神通都自带风属性,有了风性便可以御风而行。

  也就是说。

  这些人至少都是领悟了木神通的存在。

  这边。

  上官镜悬一一介绍:“说话那人叫做「曹刻求」,天下百兵中的篆甲,二品高手,篆刀为兵,刻印成法,三年前的传国玉玺盗刻案,我与他打过交道。”

  “旁边那个病歪歪的唤作「温伤」,病甲,也是二品高手,这人一身是病,碰他一下就会被感染,两年半之前引发过一场不小的瘟疫。”

  “还有那位是......”

  “怎么还有人出门扛口锅的?”

  “那是厨甲廖百味。”

  上官镜悬见多识广,场面上的人都被她介绍得七七八八。

  总结下来就是。

  天下百兵当真是行行出状元。

  只是这一个个花里胡哨的,却基本都是二品高手,看他们一个个谨小慎微的模样,搞不好真不够虞红叶一个人打的。

  更重要的是。

  盗月湖下方,还有上万蛮弗铁骑枕戈以待。

  龛南河断流盗月湖却依旧水源充足,多半跟这天降水神通脱不开干系。

  蛮弗部当然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神通。

  是故。

  虞红叶、曹刻求一行、蛮弗部三方势力对垒之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局面,那就是谁都不愿当捕蝉的螳螂,平白为黄雀做了嫁衣裳。

  “打不起来。”

  上官镜悬做出判断后,果断带着陆欢走向蛮弗部主帐大庭。

  “大渠钦差上官镜悬,请见蛮弗部大蛮主。”

  比起天降神通的归属,她现在更关心的还是少司农是不是真去漠庭降雨了。

  “上官?”

  听到这个姓氏,守帐将官只觉得后背有一种被皮鞭抽打的灼热感传来。

  要知道。

  上官镜悬的高祖父上官述,曾祖父上官爽,祖父上官拨云,甚至亲爹上官慎独。

  都曾出任过一段时间的镇南大将军。

  蛮弗部这个陀螺。

  如果说任宜雎抽得最狠,那上官家族就抽得最多。

  顶级血脉压制这一块儿你就学吧。

  “上官侄女!”

  果然一听说是上官家的人来了,蛮弗部大蛮主甚至亲自出帐相迎,一把鼻涕一把泪,“哎呀呀,我家好侄女啊,赫连伯伯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

  “???”

  陆欢直接看傻了眼。

  上官家族不是把蛮弗部的头按着打吗?

  怎么这大蛮主见了上官镜悬,还一口一个侄女叫起来了?

  这就得说到上官镜悬的父亲上官慎独了。

  他是出了名的儒将。

  学识风度文采武功都是绝佳。

  打仗讲究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能不死人就尽量不死人。

  所以上官慎独出镇南疆那段时日,实行保境安民之策,打仗都是小惩大诫,点到为止。

  对前来寇边的少蛮主也是三擒三纵,传为佳话。

  那位少蛮主。

  便是如今的大蛮主赫连敢当。

  赫连敢当此人,墙头草随风倒,人辱其名,一点也不敢当。

  他这辈子只佩服一个人。

  那就是上官慎独。

  尤其是后来任宜雎一鼓作气打到了盗月湖,再度生擒了赫连敢当,带走了十万计牛羊,让蛮弗部在边荒吃了大半年黄沙。

  赫连敢当才越发怀念起了当初那位故人儒将。

  但其实吧。

  上官慎独是儒将不假。

  但实行保境安民也跟时代背景脱不开干系。

  他镇边那会儿,大渠内外交困风雨飘摇,外战自然能免则免。

  任宜雎镇边时,显宗皇帝已经乘着谢照庭的东风,把大渠国力带回了巅峰,这时候蛮弗还敢来寇边,那不得揍得你妈妈都不认识啊。

  总之。

  事就是这么个事。

  赫连敢当认可上官慎独,对这位故人之后自然颇感亲切。

  “大蛮主,我此番来......”

  “诶,本主一直敬你父亲为兄长,可毕竟又虚长他几岁,大蛮主太生分了,你还是叫我赫连伯伯吧。”

  “赫连伯伯。”

  上官镜悬倒也不计较这些个称呼,她放下手里的羊奶酒,直奔正题,“我朝少司农南下布雨,却突然失踪,此事可与蛮弗部有关?”

  嘶~!

  闻听此言,原本热闹的王庭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大渠朝的少司农失踪,怎么会找到我蛮弗部来了?

  该不是想随便找个由头兴师问罪吧?

  大渠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只是这一次居然派了上官家的人当来使,本钱会不会太大了些。

  哐当!

  一位粗犷青年直接砸掉手中的酒碗,起身呵斥道:“上官镜悬,你大渠休要欺我蛮弗无人,想要南下又何须找什么借口,那少司农剐了能有几两肉,我们蛮弗要他作甚?”

  “阿郎。”

  赫连敢当示意自家儿子坐下,然后才道:“上官侄女,你也看到了,盗月湖得了个什么水神通,把血衣阎罗都招来了,我蛮弗部如今自顾尚且不暇,又怎会去阻挠你大渠少司农赈灾布雨,你此番是找错人了。”

  蛮弗部有大军坐镇,江湖高手还做不到予取予求。

  可若是再把大渠朝廷招过来。

  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只是。

  他这话一出口,就把上官镜悬和陆欢搞沉默了。

  什么情况?

  看蛮弗部这些人的架势,也不像是演出来的。

  难道上官镜悬的推断出了问题,边荒魃祸根本是无稽之谈,少司农失踪另有玄机?

  “......”

  沉吟良久,上官镜悬才问道:“赫连伯伯,蛮弗部的沙鹰有多久没去漠庭了?”

  沙鹰。

  是蛮弗部驯化的飞禽。

  蛮弗部有大祭司通灵,可以附身到沙鹰身上收集情报。

  “漠庭?”

  这两个字的威慑力可比大渠要狠百倍千倍,赫连敢当不敢掉以轻心,“阿郎,速请大祭司。”

  唳!

  一只沙鹰正在荒漠翱翔。

  下一刻。

  蛮弗部大祭司便附身其上,远程操控着沙鹰往荒漠深处而去,鹰目所及之处尽收大祭司眼底。

  轰隆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祭司远远看到一片雷云翻滚暴雨不歇的区域,正欲继续靠近,沙鹰瞬间变化成了一片黄沙,散落在天地之间。

  噗!

  与此同时,盗月湖王庭大帐内,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祭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抽搐个不停!

  “大祭司!”

  赫连敢当父子惊呼出声。

  大祭司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抓住赫连敢当的手腕,“魃......魃祸......来了,升血色狼烟......驰援少司农......”

  话音落下。

  大祭司身子一软,就此一命呜呼。

  “魃祸?”

  听到这两个字,大蛮主赫连敢当再度反向证明了他的名字,竟然当场也吓得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好在。

  少蛮主赫连堂是个能顶事的,当即大喝出声:“快,传大蛮主令,边荒全境升血色狼烟,召蛮弗各部众南下,随我抵抗魃祸!”

  话落。

  赫连堂看向上官镜悬与陆欢,“你们的少司农不惧死,我蛮弗男儿一样没有孬种,回去告诉你们大长公主,我蛮弗各部誓与边荒共存亡!”

  “......”

  最悲观的预想成真,上官镜悬神色无比复杂。

  魃祸。

  根本就不是蛮弗部就可以抵抗得了的。

  盗月湖上空。

  虞红叶等人还在对峙。

  下方的蛮弗部铁骑却开始有序的往南移动。

  不等这些江湖人士反应过来,一道冲天狼烟在盗月湖远端升腾而起,血色直入云天!

  片刻之后。

  各地狼烟冲天而起,将整个边荒结成一道命运共同体!

  “血色狼烟!”

  只要听过遥远传说的人都知道,边荒只有一种情况,会燃血色狼烟。

  “魃祸。”

  曹刻求心里咯噔一响,“虞红叶,看来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你我之间,这水神通咱们还争吗?”

  “......”

  虞红叶沉吟片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呵。”

  曹刻求冷哼一声,“这血衣阎罗,逃得倒是挺快!”

  “曹兄,既然虞红叶走了,我们赶紧入湖取了这神通,也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温兄,魃祸已起,这盗月湖是边荒唯一水源充沛之地,我等这时候取走水神通无异于釜底抽薪,若到时候不能将魃鬼拦断在此地,遭殃的可就是整个渠南了。”

  “怎么,曹兄什么时候开始心怀天下了?”

  “哼,魃祸一旦祸及渠南,取了这水神通之人便是千古罪人,虞红叶都不敢担这个名头,你温兄若是敢担,那曹某日后自当每日为你上三炷香,顶礼膜拜。”

  话音落下,曹刻求也身形一动,往北而去。

  “温兄,别听姓曹的胡咧咧,大渠朝廷还真能因为丢了渠南八州死了千千万百姓就跟你堂堂病甲过不去吗?就说那谢照庭,左右也不过区区双花帝品,我看你不必怕他!”

  厨甲廖百味撂下几句卖乖话,溜得也叫一个潇潇洒洒。

  “......”

  温伤嘴角一抽,最后瞧了一眼盗月湖,也只能万般不舍地悻悻而去。

  边镇。

  打着哈欠值守的哨兵狠狠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如同惊雷一般炸起:“血......血色狼烟!”

  片刻之后。

  边镇燃起血色狼烟。

  接着是上遐关。

  边关守将当即下令:“全军戒备,随时准备出关迎战!”

  然后是龛南三郡。

  接着是龛州、裹州、麓州等全部渠南八州。

  天渠。

  正在带领大军渡河的清河王世子,只思忖了片刻,便道:“全军加快渡河,火速驰援上遐关......不,绝不能让魃祸临近上遐关,应当驰援盗月湖!”

  最后是渠北九州。

  血色狼烟犹如火炬,点燃了整片帝南大地。

  帝阳。

  金銮大殿之上。

  群臣惊慌失措,与七年前一般无二,不少人甚至掩面而泣。

  只是哭也算时间的。

  高坐上方的任宁安,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位初次摄政的大长公主,“众卿家是打算哭死魃祸吗?为今之计,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魃祸阻在盗月湖!”

  魃祸一旦过了盗月湖,数千里之地再无水源阻隔。

  魃鬼大军便可以长驱直上,吞噬龛山。

  龛山一丢,渠南再无水塔。

  渠南全境都得丢。

  ......

  “上官少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欢还有点在状况外,谁还记得他一开始接的只是南下慰问的闲差?

  “水。”

  上官镜悬冷静分析,“魃祸唯一惧怕的就是水,大祭司临死前让我们驰援少司农,她一定是看到了少司农在漠庭布雨,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只要少司农还活着,就说明魃祸还没有真正开始,需有人尽快去助他一臂之力,否则......”

  “否则会怎样?”

  “......”

  上官镜悬看着无穷无尽的边荒,道:“我只能告诉你的是,世上本没有边荒,如今的边荒,曾经也是万万里锦绣河山。”

  “可我俩是否过于菜了?”

  陆欢一个五品都尉,上官镜悬的少卿是四品,但她还有一个女侯爵位,所以最高战力算正三品。

  其实还算不错了。

  只是在魃祸面前显得菜而已。

  陆欢倒是无所谓。

  反正明天是要死的,送了也就送了,还能多体验一种新鲜死法。

  他想不明白的是,上官镜悬又不知道他可以回档,为何也敢急吼吼的去送死?

  上官镜悬摇了摇头,伸出手来,“没有我俩,此去九死一生,你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槛泉玉盏给我就行。”

  槛泉玉盏往大了说,可以给少司农的布雨神通补水,虽然杯水车薪就是了。

  往小了说,只要有水就有机会保命。

  “不是?”

  这话陆欢听了就不高兴了,“上官少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上官镜悬不解:“你要去?”

  陆欢昂首挺胸,“当然,你也不想想,槛泉玉盏是我借来的,现在给了你,你再咔嚓一下死在漠庭,那我怎么跟潜阳王交代,你看我陆欢是那种有借无还的人吗?”

  陆欢真实想说,但又不能说的是,我去了大家有档一起回,谁都不用真死。

  上官镜悬难得露出笑意,“陆欢,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还挺......”

  “仗义是吧?”

  “是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