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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开始留证据

  分房之后,家里的空气变得更冷。

  顾承安依然按时上班、偶尔晚归、偶尔陪孩子说几句话。婆婆则明显把不满写在脸上,做饭时故意不问沈南星吃不吃,洗衣服时只把顾承安和孩子的衣服收进来。

  沈南星看见了,却没有吵。

  她把自己的衣服晾好,把自己的饭盛好,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从这个家的默认分工里拆出来。

  这种拆分很疼。

  可疼也比一直被黏在原地强。

  周一上午,沈南星接到林诗予的短信。

  内容很短:沈姐,之前电话如果让你不舒服,我道歉。我和顾医生只是同事,希望你不要误会。

  沈南星看着那条短信,第一反应不是回复,而是截图。

  截图后,她把短信、通话记录、公众号合照、许圆圆发来的照片都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婚姻记录。

  打下这四个字时,她手指停了很久。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婚姻过成案件的人。

  她曾经很认真地相信过顾承安。

  他们刚结婚时,日子并不富裕。两个人租在医院附近的小房子里,夜班错着上,谁下班早谁煮面。那时候顾承安会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说急诊太累了,你多吃点。她也会在他值夜班时给他送保温杯和换洗衣服。

  不是没有好过。

  正因为好过,现在才更难看。

  可好过不能抵消现在的伤害。

  回忆也不能当证据。

  沈南星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银行卡流水、离职补偿协议、陪诊收入记录、家庭开支记录。她把所有文件拍照备份,又在云盘里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做这些事时,她手有些抖。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在心里承认,婚姻可能真的会走到需要谈判的一天。

  中午,陈慧给她发消息:南星,你最近还好吗?

  沈南星回:还行。

  陈慧:医院里有些话你别在意。林诗予那边我也听说了一点,她跟顾医生应该还没什么实质性的事,但确实走得近。

  沈南星看着“还没什么实质性的事”几个字,心里没有轻松。

  很多关系在有实质性之前,就已经越过了边界。

  她回复:知道了,谢谢。

  陈慧又发:你要是需要人作证,我可以帮你说明一些公开场合的事。但私下的我不知道,不能乱说。

  沈南星看着这句话,忽然对陈慧多了一点感激。

  不是因为陈慧能帮她什么大忙,而是因为她终于遇到一个没有劝她“大度”的人。

  她回复:谢谢你。暂时不用,我先自己整理。

  下午,沈南星去陪一位独居老人复查。

  老人姓梁,女儿在国外,平时只有保姆照顾。梁阿姨很健谈,检查间隙一直和她聊天。听说沈南星以前是护士,现在做陪诊,梁阿姨很赞赏。

  “女人有门手艺好。”梁阿姨说,“不管嫁得怎么样,都不能把自己活没了。”

  沈南星怔了怔。

  梁阿姨看着她:“我年轻时候也傻,觉得丈夫孩子就是全部。后来老伴走得早,孩子也有自己的日子,我才发现,最后能陪自己走下去的,还是自己。”

  沈南星扶着她慢慢走,轻声说:“那您后悔吗?”

  梁阿姨想了想:“后悔没早点对自己好一点。”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沈南星心里。

  没早点对自己好一点。

  她今年三十七岁。

  如果从现在开始,会不会还不算太晚?

  陪诊结束后,梁阿姨坚持要给她介绍别的老人客户。沈南星笑着道谢,按流程把复查记录发给她女儿。

  晚上回家,顾承安坐在客厅里。

  他看起来很疲惫,衬衣领口微皱,眼底有红血丝。婆婆不在,两个孩子在房间写作业。

  沈南星换鞋时,他开口:“我们谈谈。”

  沈南星把包放下:“谈什么?”

  “林诗予的事。”顾承安说,“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让她不要再联系你。”

  “嗯。”

  “我和她真的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沈南星看着他:“那是哪种关系?”

  顾承安皱眉:“同事,朋友。她工作能力强,科室之间合作多,聊得多一点而已。”

  “聊到她觉得可以给你妻子打电话?”

  顾承安沉默。

  沈南星坐到沙发另一端,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顾承安,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你们是什么关系。”她说,“我只想知道,你怎么看我们的婚姻。”

  这个问题让顾承安明显怔了一下。

  他像是从没认真想过。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想离婚。”

  沈南星心口微微一动,却很快冷静下来。

  “不想离婚,不等于想好好过。”

  顾承安抬头看她。

  她继续说:“你不想离婚,可能是因为麻烦,因为孩子,因为影响,因为父母,因为医院里的名声。可这些都不是我想听的答案。”

  顾承安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是不是还尊重我,是否愿意把我当成平等的伴侣,而不是一个情绪不稳定、需要被安抚、不能影响你的人。”

  顾承安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沉默让沈南星心里彻底凉了一截。

  她忽然明白,有些答案不是说不出口,而是根本没有。

  顾承安许久后说:“你现在要求太多了。”

  沈南星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是吗?”

  “我每天工作已经很累,回家还要面对你这些问题。”顾承安声音压低,“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你才满意。”

  沈南星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起身要回房。

  顾承安叫住她:“你知道什么了?”

  沈南星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知道我想要的,在你看来是要求太多。”

  说完,她回了卧室。

  关上门后,沈南星拿出手机,把刚才谈话的大概内容记进备忘录。

  她没有录音。

  因为她还没有习惯把家里的每一次谈话都当成证据。

  可她开始记录时间、地点、对话重点。

  不是为了马上做什么。

  是为了有一天,如果所有人都说她小题大做、说她情绪化、说她破坏家庭,她至少能告诉自己:

  不是的。

  这一切都有来处。

  夜里,沈南星打开陪诊收入表,把本月目标从五千改成八千。

  她知道这很难。

  可她需要更快一点。

  她需要钱,需要证据,需要退路,也需要把自己从一段摇晃的婚姻里一点点扶起来。

  窗外有风,吹得玻璃轻轻响。

  沈南星坐在台灯下,继续完善第二天的陪诊流程。

  她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

  但她第一次没有把希望寄托在顾承安会不会回头。

  她把希望,放回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