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回京

  由县衙差役引路,一路往地牢深处走。

  越往里,空气越阴冷潮湿,霉味与血腥气混在一起,墙壁上渗着水珠,火把在风洞里明明灭灭,映得甬道两侧的牢房如同鬼窟。

  “人就关在最里面那间,单独看押,嘴硬得很,昨夜动过刑,愣是一句话没吐。”

  县尉低声禀道,神色有些为难。

  “王爷交代过,留活口,咱们也不敢下死手。”

  李小草脚步未停,“留活口就行,别的,交给我。”

  卫林紧随其后,一手按在刀鞘上,警惕地扫过两侧牢卒,确保没有生面孔混进来。

  昨夜刺杀太过蹊跷,他不得不防县衙里也安了眼线。

  最深处的牢房铁门厚重,锁死三重。

  差役打开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地牢里格外惊心。

  里面只吊着一盏昏暗油灯,五名刺客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衣衫破碎,身上新旧伤口交错,垂着头,长发遮住脸,看不出神情,却依旧腰背挺直,不见半分屈服。

  李小草示意牢卒退下,只留她与卫林在牢内。

  铁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声响,只剩下水滴声与粗重的呼吸。

  她走上前,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靴尖,“抬头。”

  刺客一动不动,如同死尸。

  卫林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扯,那人被迫仰起脸,脸颊布满血污,眼神却狠戾如狼,死死盯着李小草,满是杀意。

  “谁派你来的?目标是谁?同党何在?”李小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可没耐心跟你耗。”

  刺客眼底满是桀骜与死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骨头还挺硬。”李小草淡淡评价,指尖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革囊上轻轻一按。

  “就是不知道,待会你被电的时候,嘴巴还能不能这样硬”。

  说着话,挥舞着手中的电棍。

  她上前一步,手中多出一截短棍状物件,乌沉沉不起眼,边缘却泛着冷光。

  刺客见状,反而笑得更狂:“就凭这破棍子?比烙铁皮鞭还吓人不成?我倒要看看……”

  话音未落,李小草手腕一翻,短棍前端骤然触上他肩颈窝。

  “滋!”

  细微却刺耳的电流声骤然响起,淡蓝微光在肌肤与金属间一闪而逝。

  刺客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桀骜的眼神瞬间炸开极致的痛苦与惊骇,肌肉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闷吼。

  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时他才回忆起来,他之所以被擒,就是因为这种感觉之后便没了意识。

  竟然是被这个不起眼的暗器所伤。

  李小草捂住鼻子,刚刚被电的刺客脚边流出黄色液体。

  “真他奶奶的,竟然尿了”,卫林嫌弃的在鼻尖扇风。

  刺客羞臊的低下头,他不怕死,不怕痛,但死又死不了,却让他颜面尽失的做法,比死还难受。

  李小草上前一步,短棍再次抬起,指尖微微用力:“最后一次机会。”

  电流声再次微微响起,淡光微闪。

  “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终于,那点死志与硬气彻底崩碎,刺客失声尖叫,声音嘶哑颤抖,彻底屈服。

  李小草收了电棍,藏回贴身暗袋。

  她上前一步,正要逼问幕后主使。

  “咻”

  一道极轻的破风声响,从气窗斜斜扎入。

  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卫林耳朵动了动瞳孔骤缩,“小心!”

  一把将李小草护在身后。

  他伸手去拽刺客铁链,已然晚了。

  一枚淬毒短箭正中刺客心口,没羽而入。

  刺客身体猛地一挺,双眼暴突,到了嘴边的半个字化作一口黑血喷出,溅在青石板上,瞬间发黑起泡。

  气息断绝。

  剩余四人皆是同样的死法,速度之快只在瞬息之间。

  “有人!”

  卫林旋身抽刀,玄铁刀刃出鞘冷光一闪,正对气窗方向。

  待县衙的官差闯进来时,地牢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日后。

  李小草和湘王三人终于平安回到京城。

  他们傍晚回府,第二日一早,湘王便去参加早朝。

  李小草只是从四品武将,还不够资格参加早朝,只能等在侍漏处等待传唤。

  湘王上朝,目的是听听皇上对于北边战事失去三座城池的决断。

  紫宸殿的金砖地被晨露浸得微凉,湘王苏元时缓步拾级而上。

  玄色织金团龙常服垂落如墨,腰间玉带随着步履轻擦,却没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他今日未簪玉冠,只以素金簪束发,面容清俊如旧,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三城陷落,满城皆惊,他几夜未眠。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龙椅之上,天子指尖轻叩御案,紫檀木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连丢三城。”皇上满是褶皱的嘴唇上下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朝文武心头一紧,“朕养兵千日,北疆将士就是这么守疆的?”

  无人敢接话。

  兵部尚书白大人,满头白发上前一步。

  “陛下,北疆守将仓促应战,敌军势大,实是……实是力有不逮。”

  “力有不逮?”皇上冷笑,“那朕要这兵部何用?”

  气氛一时僵住。

  湘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玄色衣料下,指节绷得发白。

  他知道此刻不是随意出列的时候,可心头那股对国土的焦灼,压不住。

  皇上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他身上,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湘王,你素来沉稳,此事,你怎么看?”

  众人目光瞬间聚来。

  湘王这才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语气却沉稳有力。

  “臣以为,此刻非追责之时,当务之急,是速派援军,稳住北疆防线,绝不能再让敌军踏进一步。”

  他顿了顿,抬眸直视御座,目光坦荡。

  “至于守将之过,战后再论不迟,国土一寸不可失,百姓一日不能安,朝事便无小事。”

  没有提私,没有言情,句句只围绕江山社稷。

  皇上眸色微动,指尖停下。

  “继续说。”

  “臣弟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调遣精锐北上,另派得力将领统筹战局。”

  湘王声音清朗,响彻大殿,“北疆一失,腹地震动,国之疆土,无戏言,军之威严,不可堕。”

  他站在殿中,身姿挺拔,没有半分宗室王爷的骄矜,只有一片赤诚忧心。

  皇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臣。

  湘王的心提到嗓子眼儿,若是皇上对于他的猜忌有增不减,就是不肯出兵,他又该如何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