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戮仙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森然的魔道气息。
巨大的白骨王座上空无一人——楚天绝并未坐在上面，而是斜倚在王座旁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传讯玉符。
殿下，三位魔君垂首肃立。
幽冥魔君眼眶里的绿火跳动，声音沙哑如磨砂：“尊上，过去三日，裂缝又扩大了七寸。涌出的金黑色能量比上月同期增加了三成，外围封印阵法的损耗速度加快了五成。”
他抬手，一道幽绿光幕在殿中展开。
光幕上呈现出一幅立体的地形图——正是无尽深渊第三层，战场裂缝所在区域。
图中，那道横亘天际的金黑色裂缝被标注得格外醒目，裂缝边缘有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闪烁。
“这些红点，是过去三天试图潜入裂缝区域的‘不明身份者’。”幽冥魔君指着光点，“我们抓获了九人，击毙十七人，还有至少三十人逃脱。被抓获的九人中，有六人当场自爆神魂，三人被搜魂后……神魂崩毁，只得到一些零碎信息。”
楚天绝眯起眼：“什么信息？”
“他们来自不同的上界势力，但目标一致——收集裂缝中掉落的‘战场残骸’。”幽冥魔君顿了顿，“其中一人临死前透露，他们接到命令，要寻找‘混沌道则’相关的物品，尤其是……带有‘生命印记’的碎片。”
殿内气氛一凝。
“生命印记”四字，让楚天绝手中的玉符微微一顿。
“继续。”他声音平静。
赤炼魔君上前一步，红裙摇曳，声音娇媚却凝重：“尊上，除了这些零散的拾荒者，还有三股势力在裂缝外围活动，已经形成了实质性的封锁。”
她指尖轻点，光幕上浮现三个醒目的标记。
“第一股，是‘血河老祖’麾下的‘血河宗’。他们占据了裂缝东侧三百里处的‘枯骨山’，建了临时据点，至少有两位合体期长老坐镇。”
“血河老祖？”楚天绝挑眉，“那老鬼不是一直在第九层闭关吗？怎么把手伸到第三层来了？”
“据说血河老祖寿元将尽，急需上界战场的‘血煞结晶’续命。”赤炼魔君道，“裂缝中偶尔会掉落蕴含血煞道则的碎片，对他吸引力很大。”
楚天绝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第二股，是‘万毒窟’。”赤炼魔君指向光幕西侧，“他们占了‘腐毒沼泽’，用毒阵封锁了西面入口。带队的是‘毒心婆婆’，合体中期，擅长用毒，很难缠。”
“第三股，”她指向光幕北侧，“是‘骨魔宗’。他们占了‘白骨荒原’，布下了‘万骨大阵’。带队的是骨魔宗主‘骸骨真君’，合体后期，实力最强。”
光幕上，三个标记呈三角之势，将裂缝区域隐隐包围。
而戮仙宫的势力范围，则在南侧——正是楚天绝镇守的区域。
“所以，”楚天绝懒洋洋道，“现在裂缝外围，四方势力割据？血河宗在东，万毒窟在西，骨魔宗在北，我们在南？”
“正是。”赤炼魔君点头，“不过血河宗和骨魔宗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近期有小规模联合行动的迹象。万毒窟则保持中立，但毒心婆婆性格乖戾，难以预测。”
楚天绝沉默片刻，看向一直未开口的白骨魔君。
“白骨，你怎么看？”
白骨魔君抬起青灰色的脸，眼窝里的魂火静静燃烧：“尊上，属下认为，当务之急是摸清这些势力的真实意图。若只是收集战场残骸，尚有周旋余地。但若他们得知裂缝深处可能存在的‘东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若那些势力知道裂缝连接着上界战场，知道战场中可能有混沌道主遗留的“宝物”，甚至知道郁芊澄的存在……那局势将彻底失控。
楚天绝点头，从软榻上站起身。
他走到光幕前，看着那道金黑色裂缝，暗红眸子里闪过冷光。
“传令。”他缓缓开口，“第一，加强南侧防线，所有试图靠近的无关者，一律驱逐。若敢硬闯……杀。”
“第二，派‘幽影卫’潜入其他三方势力，摸清他们的底细、人手、真实意图。尤其注意他们与上界的联系——本尊怀疑，这些势力背后，可能有上界的人在暗中操控。”
“第三，”他顿了顿，“从明日开始，裂缝外围百里划为禁区。除本尊特许之人，任何进入者，视为对戮仙宫宣战。”
三位魔君齐声应道：“谨遵尊上之命！”
“还有，”楚天绝补充，“通知下去，近日本尊会带一位‘贵客’前往裂缝边缘修炼。所有魔宫所属，见到贵客如见本尊本人，不得有丝毫怠慢。贵客的安全，高于一切。”
“是！”
三位魔君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楚天绝站在光幕前，久久不语。
殿外传来脚步声，凌寒澈抱剑而入。
“情况如何？”他问得直接。
楚天绝挥手撤去光幕，转身看向他：“不太妙。裂缝在扩大，能量泄露在加剧，而且……有其他势力盯上了这里。”
他将三位魔君的汇报简要复述了一遍。
凌寒澈听完，剑眉微皱：“上界的人，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
“比预想的快。”楚天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永恒的血色夜空，“师尊之前传讯，说诸天战场近期异动频繁，有更多碎片脱离主体。那些拾荒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自然会追踪而来。”
他顿了顿：“我担心的是，裂缝深处……可能不只是战场残骸。”
凌寒澈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裂缝在扩大，说明对面‘压力’在增大。”楚天绝缓缓道，“战场碎片撞上界壁，形成裂缝，这是自然现象。但裂缝持续扩大，说明对面有‘东西’在持续冲击——可能是更大的碎片，也可能是……某种‘活物’。”
殿内温度骤降。
“活物？”凌寒澈握剑的手紧了紧。
“战场遗念，或者……更糟。”楚天绝声音低沉，“当年那场战争，陨落的强者太多。有些存在并未彻底消亡，而是以残魂、怨念、执念的形式，在战场废墟中徘徊。若裂缝扩大到一定程度，这些东西可能会顺着裂缝……爬出来。”
凌寒澈沉默良久。
“小师妹知道吗？”他问。
“暂时不告诉她。”楚天绝摇头，“她还小，知道太多反而影响心境。先让她安心修炼，等实力上来了，再慢慢接触这些。”
“你打算让她在裂缝边缘修炼多久？”
“一个月。”楚天绝道，“前十天适应环境，中间十五天全力吸收能量，最后五天巩固修为。如果顺利，一个月后她应该能突破到化神期。”
他看向凌寒澈：“这一个月，需要你坐镇魔宫。我去裂缝边缘陪她修炼，你留守，防止其他势力搞小动作。”
凌寒澈点头：“可以。”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
离开戮仙殿时，凌寒澈忽然停下脚步。
“老九。”
“嗯？”
“保护好她。”凌寒澈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楚天绝笑了。
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慵懒邪气，只有认真。
“四师兄，放心。”
“我在，她就在。”
夜色深浓。
戮仙宫深处，暗流涌动。
而在琉璃阁内，郁芊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抱着滚滚，睡得香甜。
梦里，她站在一片破碎的星空下，前方是那道金黑色的裂缝。
裂缝深处，有谁在轻声呼唤。
声音温柔，悲伤。
像父亲在唤女儿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