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郁芊澄是滚滚的哼哼唧唧中醒来的。
“早啊滚滚。”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窗外天色刚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天枢城笼罩在淡金色的晨曦中。
“嗷嗷~”滚滚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
郁芊澄撸了一把滚滚的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隔壁院落恰巧有人走出来，那熟悉的法衣，郁芊澄忍不住看了一眼。
那院落与她所在的“天玄苑”只隔着一道三丈宽的青石路，院墙比她这边略高，通体由青黑色石材砌成，风格冷峻硬朗。
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玉匾，上面刻着三个笔力苍劲、剑气逼人的大字——
凌霄阁！
郁芊澄愣住了！
凌霄剑宗？住在隔壁？
这也太巧了吧？
“小师妹醒了？”
云鹤栖的声音从庭院中传来。
郁芊澄推开房门，看见大师兄正站在院中的灵泉池边，手里拿着一个玉壶，似乎在取水泡茶。
“大师兄早。”她带着滚滚走过去，“隔壁是......”
“凌霄剑宗。”云鹤栖神色如常，“昨日入住时我便感知到了。他们的带队的是炼虚期长老周天衡，此人精修‘凌霄九剑’，在剑宗内地位颇高。”
他顿了顿，看向郁芊澄：“怎么，紧张？”
“有一点。”郁芊澄老实道，“毕竟......之前有些过节。”
宗门大比时凌霄剑宗弟子的挑衅，秘境中的对峙，北地冰宫遗迹的冲突......
虽然最后都化解了，但梁子确实结下了。
“不必在意。”云鹤栖温声道，“九宗会盟期间，各宗表面功夫都会做到位。凌霄剑宗再霸道，也不敢在此地公然寻衅。况且......”
他微微一笑：“有师尊在，他们不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绝对的底气。
郁芊澄想想也是。
虽然她也不知道师尊的具体修为，但是想来起码是大乘巅峰，凌霄剑宗带队的长老才炼虚期，差着两个大境界呢。
“今日我带你在迎宾区转转。”云鹤栖泡好茶，递给她一杯，“熟悉下环境，顺便认认各宗院落的位置。会盟期间少不了走动，提前了解有益无害。”
郁芊澄接过茶杯，茶水温热，香气清雅。
她小口抿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隔壁院落。
剑吟声持续不断，时急时缓，显然练剑之人造诣极高。
“想去看看？”云鹤栖看出她的心思。
“可以吗？”
“自然。迎宾区本就是公共区域，只要不擅闯他人院落，随意走动无妨。”云鹤栖站起身，“走吧，正好也让你认认路。”
两人走出天玄苑院门。
清晨的迎宾区很安静，青石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道路两侧的院落大多院门紧闭，有些院落上空笼罩着淡淡的阵法灵光，显然主人正在修炼或休息。
云鹤栖边走边介绍：“左边这座‘碧波轩’是玄冥水府的院落，他们的功法偏水系，所以选了靠湖的位置。右边那座‘丹霞居’是丹鼎阁的，你闻闻，空气中有丹火的气息。”
郁芊澄仔细感知，果然能分辨出不同院落散发的灵力波动——水系的温润、火系的炽烈、金系的锋锐......
“那是万兽谷的‘百兽园’。”云鹤栖指向远处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院墙不高，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兽吼声，“他们带了不少灵兽，所以院落特意扩建过。”
两人沿着青石路慢慢走着。
迎宾区占地广阔，院落星罗棋布，彼此间隔很远，私密性极好。
每座院落风格各异，门楣上的匾额也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神符宗的“符箓阁”，天工坊的“匠心居”，般若寺的“菩提院”......
九大宗门，除了天枢阁本身住在天道塔附近，其余八宗都聚集在此。
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凌霄阁附近。
恰在此时，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郁芊澄脚步一顿。
从凌霄阁中走出数人，为首的是位身穿青色剑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冷峻，双目如电，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
他的身后跟着三名年轻弟子，皆是白衣负剑，气质凌厉。
双方在青石路上迎面相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中年修士的目光首先落在云鹤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竟看不透这白衣青年的深浅。
接着看向郁芊澄，当看到她脚边的滚滚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两人，投向天玄苑院门上的“天玄宗”三字。
那字迹......
道韵之深，连他都感到心悸。
“周长老。”云鹤栖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微微颔首。
周天衡——凌霄剑宗此次的带队长老，目光微凝，抱拳回礼：“云道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剑修特有的铿锵质感。
行礼时姿态标准，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却如利剑般锐利，仿佛要将人看透。
“这位是我宗小师妹，郁芊澄。”云鹤栖侧身介绍。
郁芊澄学着大师兄的样子行礼：“周长老。”
周天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她金丹初期的修为时，眼中疑惑更深。
这才多久，从炼气到金丹？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点头道：“郁小友。”
他身后的三名年轻弟子却没那么好的定力。
其中一人看向郁芊澄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另一人则盯着滚滚，眉头紧锁，显然在猜测这黑白团子的来历。
最后一人......
郁芊澄觉得有些眼熟。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俊朗，气质冷峻。
他也在看她，但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位是叶凌霄，我宗首席弟子。”周天衡淡淡介绍，“你们在宗门大比上见过。”
郁芊澄想起来了。
青墟域宗门大比时，一直在凌霄剑宗席位上坐着的。
当时他一身白衣，剑气冲霄，如今气息更加内敛，显然这半年进步不小。
叶凌霄上前一步，抱剑行礼：“郁道友。”
他的态度很正式，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亲近之意，仿佛两人真的只是“见过”而已。
郁芊澄回礼：“叶道友。”
气氛有些微妙。
周天衡显然不打算多谈，淡淡道：“云道友，郁小友，会盟在即，我等还需准备，先行一步。”
“请。”云鹤栖侧身让路。
周天衡带着弟子从两人身旁走过。
经过时，那三名年轻弟子都忍不住多看了郁芊澄几眼，尤其她怀里的滚滚。
待到凌霄剑宗一行人走远，郁芊澄才松了口气。
“大师兄，那个叶凌霄......比萧焱厉害？”
“嗯。”云鹤栖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人天资确实出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那他对我们......”
“不必多想。”云鹤栖收回目光，“凌霄剑宗内部派系复杂，周天衡是激进派，主张压制一切潜在威胁。叶凌霄......他更专注于剑道本身。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周天衡此人，心思深沉。他会将今日所见如实禀报宗门，凌霄剑宗对我们的态度，恐怕会更谨慎，也更......警惕。”
郁芊澄明白大师兄的意思。
以前凌霄剑宗可能只把天玄宗当做一个有点古怪的小宗门。
但经过北地之事，再加上师尊深不可测的实力，现在他们恐怕会将天玄宗视为真正的威胁。
“那我们......”
“照常即可。”云鹤栖微笑，“天玄宗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度。
郁芊澄心中的那点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是啊，有师尊在，有师兄们在，她怕什么？
两人又在迎宾区转了一圈，认清了各宗院落的位置，这才返回天玄苑。
刚进院门，就见流云尊者站在庭院中，负手望着隔壁凌霄阁的方向。
“师尊。”两人行礼。
流云尊者转过身，目光落在郁芊澄身上：“见到凌霄剑宗的人了？”
“见到了。”郁芊澄将方才的相遇简单说了一遍。
流云尊者听完，淡淡道：“周天衡......还算识趣。”
只这一句评价，便没了下文。
但郁芊澄能感觉到，师尊对那凌霄剑宗长老，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三日，你们可自由活动。”流云尊者道，“但莫要离开迎宾区太远。鹤栖，你照看好芊澄。”
“是。”云鹤栖应道。
流云尊者转身走向静室，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回头看了郁芊澄一眼：“若是有人挑衅......不必忍让。”
说罢，推门而入。
郁芊澄与云鹤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师尊的护短，永远这么直接。
“走吧，小师妹。”云鹤栖温声道，“大师兄带你去尝尝天枢城的特色早点。迎宾区有专门为各宗准备的膳堂，据说灵食做得不错。”
郁芊澄眼睛一亮：“好！”
她抱着滚滚，跟着大师兄走出院落。
阳光正好，洒在青石路上。
隔壁凌霄阁中，剑吟声不知何时已停歇。
院墙内，周天衡站在庭中，望着天玄苑的方向，眉头紧锁。
“长老，那天玄宗......”一名弟子忍不住开口。
“不必多问。”周天衡打断他，“传讯回宗，将今日所见如实禀报。另外......会盟期间，莫要主动招惹他们。”
“可是叶师兄他......”
“凌霄自有分寸。”周天衡看向一直沉默的叶凌霄，“你觉得呢？”
叶凌霄抬头，目光沉静：“天玄宗......深不可测。那位白衣青年，我看不透。至于那少女......”
他顿了顿：“她怀中的灵兽，给我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周天衡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连叶凌霄都这么说......
这天玄宗，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望向院墙外，那个挂着“天玄苑”匾额的院落，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次九宗会盟，恐怕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