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谓歇了一会儿,把火堆熄灭,用碎石仔细掩埋好余烬,重新背上登山包,继续往上攀爬。
越往山顶走,空气越发稀薄,便携式氧气罐用了一罐又一罐。
等下午终于翻越过山脉的最高点时,他已经用空了四罐氧气。
站在山巅往下看,脚下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
从盆地里植被茂密,墨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与山上枯黄的景象形成了两个世界。
盆地中央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吳谓心里清楚,下面的洼地绝对比山上要危险。
高原反应虽然难受,但至少不会从草丛里突然蹿出什么东西咬你一口。
而那片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里藏着什么,谁也说不准。
吳谓没有贸然下山,而是沿着山脊往下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路程,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
确认安全后,吳谓把登山包卸下来靠在洞壁上,又用几块石头在洞口垒了个简易的挡风墙。
海拔下降让身体的不适缓解了不少,对着氧气罐又吸了几口,脑袋那股钝痛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吳谓从指环里翻出御寒装备铺在地上,裹着睡袋在山洞里睡了一夜。
一觉醒来,昨天那些高原反应的头晕脑胀已经消失了。
吳谓把东西收拾好塞进指环,背包里放了些食物,精神奕奕地继续往山下走。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闷热,和山上的干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岩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微微下陷。
吳谓一边换上薄外套,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树木还像夏天一样,树叶层层叠叠挡住了不少阳光。
地面上坑坑洼洼到处是水窝,上面还漂浮着不少腐败的叶子。
地图在这里已经完全失效了,只能根据古书翻译出来的内容寻找方向。
吳谓跟着水迹较多的地方走,想找到那条贯穿盆地的河流。
沿着浅沟走了好一阵,终于听到了水声。
那条河比他想象中要宽,水面上漂浮着断裂的树枝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
河道两侧是宽阔的卵石滩,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吳谓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歇口气,正打算喝点水,一道黑影从石缝里弹射而出,直冲他的面门。
吳谓的身体在一瞬间做出判断,侧头避开那道带着腥风的攻击。
那条蛇几乎是贴着吳谓的耳朵擦过去的,他甚至能看清蛇头上的花纹。
吳谓拔出腰间的短剑,手腕一甩,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那蛇的七寸处横切而过。
黑红色的蛇身断成两截,啪嗒两声掉在卵石滩上,还在不停地扭动。
蛇头部分仍在原地蹦跶,毒牙对着空气徒劳地咬合。
吳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余光便瞥见石头缝隙里又竖起好几个三角形的蛇头。
察觉到动静,纷纷立起上半身,扁平的脖子微微张开,齐刷刷地朝着吳谓的方向汇聚过来。
吳谓平时并不怕蛇,但眼下这场面,还是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抬腿踢飞一条已经跃到面前的蛇,趁着其他蛇还没完全围上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剑,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蛇群爬过卵石滩的沙沙声,密集得让人牙酸。
好在那些蛇似乎并不想离开自己的领地太远,追了没一会儿便渐渐停了下来,重新缩回石缝和水边的阴影里。
吳谓靠在一棵大树上,弯着腰喘了好,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幸好昨天是在山上休息的。要是在这里睡一夜,我怕是醒不过来了。’
999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个度:‘上面!’
吳谓猛地抬头往上一看,整个人瞳孔放大。
头顶那棵大树的枝干上,盘踞着密密麻麻的深绿色蛇群。
鳞片颜色和树冠的绿叶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角形的蛇头从叶缝里探出来,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无声地吞吐着。
显然早就发现了树下这个不速之客,只是一直在等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吳谓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身体已经拔腿就跑。
他蹿进前方的密林,脚下的腐殖土被踩得飞溅。
‘这地方是个蛇窝吧!?’
999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焦急:‘别管是什么了,快跑!’
吳谓没办法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往下走了。
只能先往树林深处跑,用速度甩开身后那团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跑了好一阵,仔细确认头顶的树冠上也没有那些和树叶融为一体的深绿色鳞片,吳谓才敢停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吳谓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旁边,拧开水壶灌了好几口。
早上起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吃,又在密林里狂奔了好一阵,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所幸他带的食物和水足够多,背包里满满当当的,指环里还储备了不少补给。
翻出一个肉罐头撬开,就着压缩饼干吃完。
吳谓又拆了包肉干,一边走一边嚼,就当是磨牙了。
偏离了水边,他没办法再根据翻译出来的路线找地址了。
那本古书上记载的本就不是精确的地图,全靠文字描述的沿途地标。
一旦偏离了参照物,很难找到地方。
吳谓想了半天,决定先往前走一段,绕过那片黑红色蛇的领地,再重新回到河道旁边。
再往前走了一段,眼前的密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树木之间的间距拉大了,地面的灌木也少了,脚下的路比之前好走了不少。
吳谓仔细观察了头顶的树冠和周围的灌木丛,才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林地。
又走了一会儿,吳谓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是来自于本能的警觉。
而后他听到了爬行动物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僵硬地转过头,却看到一条巨大的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
那蛇有他的腰那么粗,立起来的高度和他差不多,一双黄色的竖瞳紧紧锁定着他。
吳谓都逃出经验了,身体在前面跑,大脑在后面追。
身后那条巨蛇发出嘶哑的咝咝声,庞大的身躯碾过灌木丛追了上来。
吳谓绕过一棵粗壮的大树换了个方向,几乎是同时,那张血盆大口便咬在了他刚才转弯的位置,带起一片木屑。
吳谓跑的更快了,下意识把手里的肉干往身后砸去。
那包开了封的牛肉干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落在巨蛇面前的枯叶堆里。
巨蛇的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一瞬,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探了探。
然后快速探下头,把肉干连同包装袋一块卷走吞下。
吳谓一边跑一边不敢置信地问999:‘它有没有非正常能量?’
999的声音笃定:‘没有。’
吳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人生的崩溃:‘你确定?它连人类的食物都吃,这都快成精了吧?’
999的语气里带着无语:‘少贫,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