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这么能说。
三言两语，就把风向给带偏了。
“你……你胡说八道！”裴老爷子色厉内荏地说道，“族里的钱，自然有族里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丫头片子来指手画脚了？”
“规矩？”裴长宁笑了，“什么规矩？我怎么不知道？族长爷爷，你把族规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看看上面有没有写，存进去的钱就不能取出来了？”
“你……”裴老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开什么玩笑，族规里哪里有这种规矩？
这都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怎么，族长爷爷拿不出来？”裴长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规矩，都是族长爷爷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放肆！”裴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我是族长！族里的事，我说了算！”
“哦？族长说了算？”裴长宁挑了挑眉，“那我倒想问问，族长是怎么选出来的？是族里人选出来的，还是你自己封的？”
“当然是族人选出来的！”裴老爷子想都没想就说道。
“既然是族人选出来的，那族长就应该为族人着想，而不是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裴长宁淡淡道，“更不能说话不算话，贪墨族人的钱，否则，这样的族长，要来何用？”
“你……你……”
裴老爷子气得脸都白了，指着裴长宁，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贱人！你敢这么跟我爹说话！”裴金宝急了，举起手就想打裴长宁。
“你敢！”裴大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挡在女儿面前，怒视着裴金宝，“裴金宝，你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虽然他腿还疼着，站都站不稳，可气势却一点都不弱。
裴金宝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想动手？”柳氏也站了出来，护着女儿，“裴金宝，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老娘跟你拼命！”
裴金宝看着一家三口都护着那个小丫头，心里有些发怵。
裴大山可是村里最好的猎户，力气大得很。
真要是打起来，他不一定打得过。
虽然裴大山腿受伤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可不敢真的动手。
“哼，好男不跟恶女斗。”裴金宝冷哼一声，放下了手。
裴长宁从父亲身后走出来，看着裴老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族长爷爷，我看这样吧。”
“什么怎么样？”裴老爷子沉着脸问道。
“这笔钱，我们也不要了。”裴长宁淡淡道。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要了？
裴大山也愣了，“长宁，你……”
“爹，你别急，听我说完。”裴长宁按住父亲的胳膊，继续说道，“这笔钱，我们可以不要，但是，我们要分家。”
分家？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分……分家？”裴老爷子也愣住了，“分什么家？”
“就是从族里分出去，自立门户。”裴长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此以后，我们家，不再是裴家村的族人，我们家的事，也不用族里管。”
“当然，族里的事，我们也不管。”
“那笔钱，就当是我们家给族里的补偿。”
“从此以后，我们家和裴家村，两不相欠。”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从族里分出去？
自立门户？
这……
这怎么可以？
在这个时代，宗族观念很重。
从族里分出去，那可是天大的事。
分出去之后，就不再是族人了。
以后，族里的好处，就再也轮不到了。
而且，还会被人戳脊梁骨。
说他们是被族里赶出去的。
这对普通农户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长宁，你……你胡说什么呢！”裴大山也急了，“分什么家？不行，绝对不行！”
“就是啊长宁，你别乱说。”柳氏也连忙说道，“分了家，咱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爹，娘，你们听我说。”裴长宁看着父母，认真地说道，“我不是乱说的。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也不行！”裴大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裴家村的人，怎么能说分出去就分出去？不行，绝对不行！”
“爹，你觉得，就算我们不分出去，族里会对我们好吗？”裴长宁看着他，反问道，“今天他们能贪我们家的钱，明天就能骑到我们头上！”
“以后，我们家在族里，只会越来越受欺负。”
“这样的族，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裴大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女儿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今天族长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寒心了。
那可是他拿命换来的钱啊！
说不给就不给了。
还说他是瘸子，浪费钱。
这话，太伤人了。
“可是……”裴大山还是有些犹豫，“分出去了，咱们以后……”
“以后怎么了？”裴长宁笑了笑，“爹，你打猎那么厉害，娘针线活那么好，我也能帮家里干活，咱们一家三口，靠自己的双手，难道还活不下去？非要靠着族里？”
“再说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分出去了，咱们就自由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受别人的气，这样，不好吗？”
裴大山沉默了。
柳氏也沉默了。
他们都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
可……
分家这种事，太大了。
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
“想分家！？”
裴老爷子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裴长宁，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想分家？
哼，也好！
分了就分了。
省得以后再来烦他。
而且，那笔钱，也不用还了。
稳赚不赔啊。
不过，他可不能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别人会说他欺负孤儿寡母。
不对，不是孤儿寡母，裴大山还活着呢。
总之，他不能就这么痛快地答应。
得让他们自己提出来。
而且，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自己要分的，不是族里赶他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