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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对峙

  赵二狗这一嗓子嚎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鼻青脸肿,满头血灰,裤裆那片还有脏兮兮的脚印子,却梗着脖子喊得理直气壮。

  “就是她叫我过去的,我又不住林场,我咋知道她来了,具体住在哪个屋子。”

  赵二狗越说越来劲,嗓门也大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本来是不敢来的,喝多了酒,脑子一热就来了,结果刚进门就被她一顿打!你们看看我这一身伤!到底谁欺负谁啊!”

  周大军皱起眉,目光从赵二狗身上移到沈清辞脸上。

  沈清辞余光瞥见周大军的视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么显而易见的瞎话,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你说是我叫你来的?”沈清辞不紧不慢的开口,“那我是什么时候给你递的信?”

  赵二狗眼珠子一转,“就晚上。”

  “是我亲自去的?”

  赵二狗嘴巴一张,差点就说是。

  但他还没蠢到家,改了口,“不是,让人传的话。”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我们没见过?”

  赵二狗一噎,卡住了。

  沈清辞没给他编瞎话的机会。

  “我今天傍晚刚到林场,总共都没见几个人,就连你叫什么名字、住哪个村、长什么样,我全都不知道。”

  “我怎么给你传话?你说我托人传的,那是托的谁?”

  她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你一个外村人,没住在场部,是怎么知道我住哪个宿舍,还知道那屋子的插销坏了。”

  “周场长,王排长,我怀疑是有林场的人泄露了消息。”

  “不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老鼠屎揪出来,怕是要带来更大的麻烦。”

  “万一发生场部财产偷盗的恶劣事件,影响就太坏了!”

  沈清辞说的义正辞严,仿佛全心全意为林场考虑。

  周大军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女孩消瘦苍白的脸上满是严肃,眼神炯炯,亮得惊人。

  “你、你他妈胡说八道啥!”赵二狗再蠢也听出来沈清辞给他扣屎盆子。

  他就是听了陈世杰几句屁话,心里躁动,想弄一弄白嫩水灵的资本家小姐。

  在沈清辞连珠炮一样的言语攻击下,脑子里的酒劲儿散了,贪劲儿也散了大半,只剩脑袋上一抽一抽的剧痛和裆里那股钻心的疼。

  “我、我就是喝多了,走错了道。”

  赵二狗磕磕绊绊的重新编了个谎,“你那破门一推就开了,我还以为是自家屋子呢!”

  “现在改口有点晚了吧?”沈清辞似笑非笑。

  “我他娘刚刚喝醉了,脑子不清楚,乱讲的不行吗?”赵二狗心虚,但声音很大,“老子连你衣服都没碰着,你倒是把老子打成这样,周场长,我看她思想改造还不够彻底!”

  沈清辞磨了磨后槽牙。

  赵二狗的狗脑子还没蠢到家。

  他是贫农,她是资本家小姐,她打了他,他就咬死了她在“报复贫农“。

  哪怕不怀好意的是他,她只是自保。

  沈清辞瞅了眼一直没怎么开口表态的周大军。

  能做到场长,肯定不是糊涂蛋。

  周大军肯定已经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有些时候谁对谁错不重要,自身的利益最重要。

  “行了,不就是一个误会。”周大军喝了口搪瓷缸茶杯里的热水,终于开口了,“赵二狗,你以后不许没事来场部晃荡,沈清辞,你不问清楚就下死手,看把人家打成啥样了。”

  “你们都有错,我看就这么算了。”

  听到周大军和稀泥,沈清辞心中不服,可也知道这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就是可惜,光把赵二狗打一顿,没把陈世杰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

  但没关系,今天揪不出来,明天后天大后天,日子还长着呢。

  她垂下眼,没再吭声,赵二狗不满意,还想叽歪,被王铁山踹了一脚,老实了。

  “行吧。”赵二狗吧咂嘴,“那她得给我赔钱治伤。”

  沈清辞板着脸,“我没钱。”

  她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给赵二狗。

  “你差不多得了!”周大军语气不耐烦,“你弄坏场部的门我还没让你赔,就跟你的医药费相抵了!”

  处理完这桩污糟事,周大军拢了拢肩上的军大衣站起身。

  “都回去休息,王排长,你给她换个宿舍,明天一早就送她上后山。”

  他就说资本家小姐不是什么好东西,才来一晚上,就招蜂引蝶的。

  还是赶紧扔到后山去,省得她接触的人多了,惹出更多的事端。

  周大军率先走出办公室,赵二狗捂着裆哼哼唧唧地转身,路过沈清辞身边时想瞪她一眼。

  但牵动了后脑勺的伤,疼得龇牙咧嘴,那一眼瞪得毫无气势。

  沈清辞看都没看他,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铁山轻轻叹口气,“走吧。”

  沈清辞换到了东头的临时宿舍,门插销是好的,插上后外面推不开。

  “谢谢你,王排长。”

  沈清辞能感觉的到王铁山是个比较正直的人。

  至少在今晚他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

  王铁山摆了摆手,“你休息吧。”

  沈清辞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动静了,才走到床边坐下。

  她从空间取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五十四分。

  她抓紧把铁皮炉子生起来,抓紧时间睡了会儿。

  等天亮了,她就要上山,行程安排的紧凑。

  沈清辞睡得不怎么踏实,迷迷糊糊里听见有人敲门,一睁眼,发现外面大亮了。

  “同志,同志你醒了没?”

  外面传来一道口音很重的中老年男声,沈清辞估摸着应该是负责领她上山的老杨头,急忙下了床。

  打开门,外面是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戴羊皮帽的老汉。

  皮肤黝黑,络腮胡,腰间别着一柄柴刀,刀柄磨得油光发亮。

  他手里攥着根旱烟杆,正往鞋底磕烟灰,抬头看见沈清辞开了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沈同志吧?”

  沈清辞点点头,“您是领我上山的杨大叔吗?”

  老杨头应了一声是,视线从沈清辞明显单薄的破棉袄上收回来。

  啧,先不说这姑娘穿的衣服抗不抗冻,瞅着就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娇小姐,进了山能活过三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