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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铁壁的枪口

  捷达车的轮胎在军分区大院的柏油路面上擦出刺鼻的焦胶味。秦牧连车门都没关严,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濒临报废的嘶吼,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撞进省城的夜色里。

  耳机的信号已经接通。沈默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

  “北环高架!”沈默的语速极快,没有一句废话,“郑怀远的车在往机场方向开,车速八十。韩铮的套牌越野车刚下匝道,车速一百三!他抄近道了,比郑怀远快了五分钟!”

  秦牧单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右手在档位上猛地一推。捷达车在红绿灯路口擦着一辆大货车的尾巴甩过去。

  “他带的什么枪?”秦牧问。

  “黑市流出来的M24改型,配了穿甲弹。”沈默的声音透着绝望,“防弹玻璃挡不住。只要在一个合适的夹角,郑怀远必死。”

  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了。之前缠紧的布条被鲜血浸透,血水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离合器踏板上,有些打滑。秦牧感觉不到疼,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老秦,韩铮弃车了!”沈默突然大喊,“北环线十二公里处,有一栋烂尾的商业中心!郑怀远的车还有三分钟经过那段直道!”

  秦牧看了一眼仪表盘。指针死死戳在一百六十的位置,再往右就是红区。捷达的整个车身都在发抖,方向盘的震动传到掌心,连骨头缝都在响。

  前方三百米,北环线十二公里处的匝道口。

  他看见了那栋楼。

  二十多层,没有封顶,没有外墙玻璃,整栋大楼的骨架裸露在夜色里,钢筋从每一层的楼板边缘戳出来,像一具被扒了皮的巨兽。

  施工区外围拉着橙色的警示带,三排塑料水马挡在匝道出口和荒地之间。秦牧没有减速。他猛打方向盘,车身擦过高速护栏的金属棱角,火星子在车窗外炸成一片。右后视镜直接被削飞了,在路面上弹了两下消失在黑暗里。

  捷达撞烂了水马,冲进了烂尾楼下方的荒地。

  车还没停稳。前轮陷进了一个浅坑,车头一歪,底盘拖着碎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秦牧一脚踹开车门,人已经滚了出去。左膝磕在一块水泥碎块上,裤子直接磨穿了一块,他没理。

  站起来的那一秒他就在数楼层。

  这是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半截大楼,周围全是裸露的钢筋和水泥碎块。没有电梯,只有没有护栏的水泥楼梯。

  秦牧深吸了一口气,拔腿往上冲。

  三步跨一层。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响。特种兵的极限体能在这个瞬间被压榨到极致。五层,十层,十五层。肺部像拉满的风箱在剧烈摩擦,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老秦,郑怀远的车转过弯道了!”耳机里沈默在吼。

  秦牧没有回话。他冲上第二十二层,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铁皮门。

  夜风呼啸。天台边缘,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趴在水泥矮墙后。一杆装配着消音器的重狙已经架设完毕。十字准星死死锁定着下方两公里外那条笔直的公路。

  “铁壁。”秦牧开口,声音沙哑。

  趴在地上的人肩膀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手指依然稳稳地压在扳机外侧。

  “老秦。”韩铮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来晚了。他还有一分钟进入最佳射程。”

  秦牧走到他身后三米处停下。“枪放下。你这一枪开出去,你的军装就彻底脱了。”

  “我早就不想穿了。”韩铮冷笑了一声,眼睛死死贴在瞄准镜上,“三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老四被炸断腿还在频道里喊‘别管我’的声音。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这个老王八蛋头上。老秦,今天谁也救不了他。”

  “首长已经拿到证据了。”秦牧往前走了一步,“沈默正在带人过来。他今天走不掉。”

  “走程序?”韩铮的语气里透出浓烈的嘲讽,“上军事法庭?然后呢?因为证据不足,或者牵扯太多,判个几年,在里面舒舒服服地待着?老秦,六条人命!他们连一块刻着名字的墓碑都没有!我凭什么让他活!”

  下方的公路上,两道远光灯直射过来。郑怀远的黑色轿车出现了。

  “距离一千二。”韩铮喃喃自语,推上了枪膛的保险,“风向西南,风速三。老秦,别拦我。”

  秦牧没有再废话。他动了。

  三米的距离,秦牧爆发出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韩铮听到风声,多年的战术本能让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向后反挥,同时手指就要扣向扳机。

  秦牧的右手精准地切在韩铮的后颈上,但韩铮硬扛了这一击,借力翻滚,军刀划向秦牧的肋下。

  秦牧不躲不闪,任由刀锋划破自己的外套,整个人如同重型炮弹一样砸在韩铮身上。两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疯狂翻滚。没有招式,全是特种兵一招致命的擒拿和反关节技。

  “滚开!”韩铮双眼血红,膝盖猛顶秦牧的小腹。

  秦牧闷哼一声,左臂本就重伤,这一下直接失去了全部力气。韩铮趁机翻身,再次扑向那杆重狙。

  “韩铮!”秦牧咆哮出声,右手死死攥住韩铮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拖。

  韩铮的下巴磕在水泥地上,但他像疯了一样,双手扣着地面的钢筋,拼命往枪的方向爬。“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秦牧扑上去,从背后锁住韩铮的咽喉。

  “你杀了他,十四次任务的番号就彻底脏了!”秦牧的声音在夜风中撕裂,“你以为郑怀远为什么有恃无恐?他就是笃定我们不敢走正规程序!他就是笃定我们会用私刑!你今天开了这枪,你就是杀人犯,他就是受害者!六个兄弟的死,就永远是‘任务意外’,永远翻不了案!”

  韩铮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秦牧死死勒着他,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秦牧左臂的血已经流到了韩铮的冲锋衣上,黏稠,温热。

  “首长已经向最高军委提交了申请。”秦牧贴着韩铮的耳朵,一字一字地说,“有限解封程序已经启动。从明天开始,这盘棋,我们在阳光下接着下。”

  韩铮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杆狙击枪,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个在枪林弹雨里流尽了血都没喊过疼的铁汉,此刻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指关节骨裂了都不停。

  他哭了。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秦牧松开手,坐在他旁边。他没有劝。他知道这口憋了三年的气如果不发泄出来,韩铮会疯。

  下方的高速公路上,异变突生。

  郑怀远的车刚驶过直道,前方的匝道口猛地窜出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SUV。三辆车呈品字形,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战术动作,直接将郑怀远的车逼停在内侧车道上。

  车门拉开。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黑衣特勤冲下车,枪口瞬间锁死了轿车的所有死角。

  最后下车的是沈默。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大步走到轿车旁,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

  天台上,韩铮停止了捶地。他趴在边缘,死死盯着下方的画面。

  距离太远,听不清声音。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沈默向郑怀远出示了一份文件。然后,两名特勤上前,将郑怀远从车里拉了出来,双手反剪,戴上了银色的手铐。

  那个在指挥室里坐了三十二年、自以为算无遗策的高级参谋,在被押上SUV的那一刻,终于失去了从容。他挣扎了一下,但被特勤强硬地按倒在车盖上,彻底控制。

  秦牧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结束了。”秦牧拍了拍韩铮的肩膀,“第一步,结束了。”

  韩铮坐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秦牧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灰尘:“老秦,你的手……”

  “死不了。”秦牧摸出一根烟,单手点燃,“走吧。老首长还在等我们。”

  两人收拾好狙击枪,抹除了天台上的痕迹,转身下楼。

  回到捷达车里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最黑暗的夜过去了。

  秦牧刚插上车钥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是一个没有区号的军方内部短号。

  秦牧点开短信。

  【中央军委直属档案局系统通报:】

  【退役人员秦牧,身份编号解密。】

  【荣誉档案状态:有限公开。】

  【级别评估:一级战斗英雄。】

  【保障级别:特级。】

  【该信息已同步至全国退役军人事务管理系统。】

  秦牧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韩铮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再次红了。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突然笑了一声。

  “老秦,天亮了。”

  秦牧收起手机,挂挡,松离合。

  “是啊。”秦牧看着前方的路,“该有的账,一家一家地算。”

  早上八点,青云县退役军人事务局。

  档案科的老科长端着保温杯,打着哈欠坐在电脑前。他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内部系统。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条标红的特殊提示框弹了出来,直接占据了最高权限位。

  老科长眯起眼睛,凑近屏幕看了一眼。下一秒,他手里的保温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屏幕上只有两行字。

  【秦牧。】

  【查阅权限:市级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