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西街护嫂

  他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堵住宋画,想让整条街都知道孔家欠了王虎的钱。

  等这话传开,往后不管王虎从孔家搬走什么,都能用讨债作为借口。

  “我从未向王虎借过钱。”

  孔凡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四周众人听清。

  “那九十文,是你们昨日自己张嘴定的河钱。”

  “我既没借,也没答应交,何来的欠债?”

  马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看来你今日去了一趟武馆,腰杆子确实硬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孔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落在孔凡的双脚上。

  方才孔凡一路跑来,呼吸虽然急促,落脚却比从前稳了许多。

  尤其站在宋画身前后,两脚一前一后,脊背微微绷起,竟隐隐有了几分桩功的架势。

  “听说你今日在武馆出了些风头?”

  马六问道。

  孔凡眼神微动。

  自己突破搬山桩小成,不过是下午才发生的事情。

  他前脚离开武馆,马六后脚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王虎在龙门武馆附近,显然也安插着眼线。

  “算不上什么风头。”

  孔凡说道:“只不过将搬山桩练到了小成而已。”

  “小成?”

  李家兄弟俱是一惊。

  李二更是脱口而出:“你昨日不是连桩都站不稳吗?”

  孔凡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昨日果然一直在河边盯着我。”

  李二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盯着你又怎么样?”

  “你坏了虎爷的规矩,便该有人看着!”

  说话间,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抓孔凡的衣领。

  “二郎,小心!”

  宋画惊呼出声。

  孔凡却没有后退。

  李二的手掌刚刚伸到面前,他便下意识沉下腰胯,右手扣住对方手腕,肩膀顺势向前一顶。

  这一下用的,正是搬山桩中最基础的沉肩发力。

  李二只觉得孔凡脚下像是突然生了根。

  自己明明比对方壮上一圈,可这一抓非但没能将孔凡拖过来,反而被那股从腰背涌出的力道带得身体一歪。

  砰!

  李二踉跄两步,肩膀重重撞在旁边的木柱上。

  “哎哟!”

  他疼得龇牙咧嘴,满脸不敢相信。

  “你敢动手!”

  李大怒喝一声,放下湿布便朝孔凡扑来。

  孔凡刚刚突破小成,身体又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方才借着李二大意,还能让对方吃个亏。如今李大有了防备,他自然不会傻到站在原地与人硬拼。

  他侧身避开李大挥来的拳头,脚下一转,顺势将宋画母女护到了身后。

  李大一拳落空,还想继续动手,一只手却忽然按在了他的肩上。

  “够了。”

  马六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大动作一僵,只能不甘地退到一旁。

  马六眯起眼睛看着孔凡。

  他比李家兄弟有眼力得多。

  方才孔凡那一下,力气算不上多大,动作却十分稳当。若不是搬山桩真正到了小成,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卸开李二的拉扯。

  昨天还是一个快要病死的废物。

  今日便将桩功练到了小成。

  这样的进境,未免太快了些。

  “难怪敢不给虎爷面子。”

  马六缓缓点头。

  “可惜,搬山桩小成不等于武者。”

  “你体内只有一道虚浮气血。真打起来,李家兄弟一人便能耗死你。”

  孔凡没有反驳。

  刚才只出了一下力,他双腿便再次酸胀起来,胸口也有些发闷。

  若真与三人厮打,他的确没有多少胜算。

  可这里是西街染坊门口。

  周围看着的人足有二三十个。

  马六敢堵人、吓人,却未必敢当街把一个龙门武馆弟子打死。

  “你可以试试。”

  孔凡平静道。

  “我今日才刚在陈教习面前突破小成,武馆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若是今晚便断了手脚,明日陈教习问起来,我只能说自己从武馆回来后,遇见了虎爷的人。”

  马六的眼神顿时阴沉下来。

  龙门武馆未必会为一个外院弟子大动干戈。

  可孔凡刚刚突破小成,已经入了陈教习的眼。

  这个时候把人废掉,难免会惹来麻烦。

  双方僵持片刻。

  马六忽然笑了起来。

  “孔二郎,别紧张。”

  “我们都是苦水街的乡里,哪会真伤了你嫂嫂?”

  他伸手替李大拍去衣袖上的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今日只是来提醒你,三日的期限已经过了一日。”

  “还有两日。”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

  李二捂着肩膀,满脸怨毒地瞪了孔凡一眼。

  “你给我等着!”

  “走了。”

  马六喊了一声,李家兄弟这才跟着离开。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周围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缓下来。

  染坊掌柜也在此时从门内走出。

  他方才一直躲在里面,显然不愿意招惹王虎。

  如今见马六等人离开,这才装模作样地检查起地上的布匹。

  “好在只是粗布,沾些泥还能再洗。”

  掌柜皱着眉头看向宋画。

  “不过今日这批布肯定交不了了。你明日重新洗干净再送来,工钱照旧,但不能再出差错。”

  宋画连忙点头。

  “多谢掌柜,我今晚便洗。”

  孔凡却听得眉头一皱。

  这些布本就已经洗好。

  如今被李大扔进泥里,宋画却得再洗一遍,还拿不到多一文工钱。

  可掌柜愿意继续让她接活,已经算是没有落井下石。

  以孔家现在的处境,也没有资格要求太多。

  孔凡将散落的布匹一一捡起,背到了自己肩上。

  “回家吧。”

  宋画看着他满头的汗,心疼道:“你练了一日功,这些布我来背。”

  “我拿得动。”

  孔凡没有将布交给她。

  孔若若紧紧抓住孔凡的衣角,小声说道:“小叔,你刚才一下就把那个坏人撞飞了。”

  说着,她还学着孔凡方才的模样,将肩膀往前一顶。

  “若若以后也要学这个!”

  孔凡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先把饭吃饱,再想着练武。”

  “若若每天都有吃饭。”

  “今日早上是谁把半块饼藏起来,说要留给小叔的?”

  孔若若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宋画跟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红。

  直到走出西街,她才低声说道:“二郎,要不……把家里那六十文给他们吧。”

  “今日他们敢在染坊门口拦人,明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孔凡脚步没有停。

  “给了六十文,他们还会要剩下的三十文。”

  “给了九十文,便会再有别的钱。”

  “王虎要的不是这几十枚铜钱。”

  他心里十分清楚。

  对方看中的,是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捕到满篓鱼的本事。

  只要他一直靠黑水河赚钱,王虎便能一直从他身上抽钱。

  直到将孔家彻底榨干为止。

  “可是……”

  “嫂嫂放心。”

  孔凡回头看向她。

  “再给我两日。”

  宋画望着孔凡的眼睛。

  少年脸上还带着伤后未愈的苍白,背上也压着沉甸甸的湿布,脚步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稳。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