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门口的长史微不可查地倒吸了一口气。
巡武校尉。
正七品武官，执掌百人武卒，直属太守府调遣。
这个位子平日里是三品以上武者、且在官府服役满五年以上的人才有资格竞争的。
方为民一句话，把所有门槛全抹了。
楚浩站在原地，脑子里的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过了一轮。
正七品，百人编制，直属太守。听着是青云直上，一步跨过寒门武者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坎。
可这一步迈出去，意味着什么？
每日操训有定时，巡防有定点，行动有上报。出城要批文，练功有人看，一举一动全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
他每夜摸尸获取灵武点的事，瞒得了武馆里那帮蠢货，瞒不了太守府的眼线。
手掌按上尸体就能变强、能习得死人的武学，这种逆天的能力一旦暴露，等着他的不是嘉奖，是活剐。
方为民给的是笼子，里头放着肉，但门一关就飞不了。
楚浩抬起头。
“大人厚爱，草民感激。但官职之事，恕草民斗胆推辞。”
门口的长史不敢置信，拒绝？
这小子拒绝太守亲授的官职？
方为民平静地问道，“理由。”
楚浩早想好了。
“草民武道根基尚浅，入行不过月余，修为粗糙，难堪校尉之职。贸然居高位而德才不副，于军心不利，于大人识人之名有损。草民斗胆，想先将武道根基筑牢，日后若有机缘为大人效力，绝不推辞。”
方为民盯着他。
然后那张脸上，稍稍笑了下。
他见过太多人在权位面前丢了形、红了眼、跪着舔。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手上有本事、脚下有机缘，面对一步登天的诱惑，能说出“德才不副”四个字。
比那些在官场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都通透。
方为民没留他。
送客时多说了一句：“官职不急，但若遇难处，可凭此物直入太守府。”
一枚铜令牌，拇指大小，正面刻“方”字，背面太守府鸟篆纹。
楚浩揣进怀里，出了太守府正门。
木匣和锦盒提着没当面拆，回城南院子再说。
门栓落下。
木匣打开，白银三百两，整锭官银，成色极好。
锦盒拆了火漆，两枚褐红色丹丸用蜡封着，旁边三块暗青色精铁，指甲盖大，压手得很。
武道丹药，锻体精铁。
这两样加一起，比三百两银子高十倍不止。
东西收进床板暗格，跟账册和妖核铁盒挤在一处。
楚浩坐在床沿，闭眼。
光幕浮现。
【灵武点：47】
脑子里过了一遍跟张怀安交手的全过程，十四刀追杀才找到空档，不是技巧不够，是速度差了半拍。疾风快刃补的就是这个缺口，但入门阶段威力不够看。
【是否将30点注入“疾风快刃”？】
确认。
热流涌入四肢百骸，关节的肌肉记忆被强行改写，出刀发力路径更短、更直。
【疾风快刃（入门30/50）】
剩17点。
【是否将10点注入“轻身步法”？】
确认。
脚踝到膝盖的肌群跳了一下，落地时重心分配的感觉变了，更轻，更灵。
【轻身步法（小成90/100）】
入门跨入小成，质变。
最后7点塞进淬体。
【淬体（圆满·精进33/50）】
面板刷新
【灵武点：0】
【疾风快刃（入门30/50）】
【断浪刀法（熟练16/200）】
【淬体（圆满·精进33/50）】
【轻身步法（小成90/100）】
【格挡盾术（入门53/100）】
楚浩活动手腕，身体的变化实打实，再碰上张怀安那套连劈，不需要等到第十五刀。
最多第八刀就能切进去。
但还不够。
靠上墙壁，盯着房梁。
张怀安倒了，徐庆废了，暗线断了。
看着像赢了。
可三年贪腐生意，几千两银子流水，一个刑房主事吃得下？
背后得有人，能在郡城刑狱上插手、能给他提供官制武学、能保他十几年平步青云的人绝对不是小角色。
账册里有一笔他反复看了三遍。
“正月初九，苏府管事取银八百两，备注：二公子开销。”
苏家。
郡城五大世家之首，三代为官，族中武者过百，把控城内六成以上的武道丹药与灵材渠道。
武馆想进高阶功法、想买修炼资源，绕不开苏家的铺子。
张怀安贪的银子，大头往上孝敬了。
他是苏家推在明面上收脏钱的手套，手套脏了扔便是，苏家的手干净净。
现在手套被楚浩一刀斩了。
苏家不会觉得“及时止损”。会觉得，一个泥腿子，把我家棋子掀了，把暗线端了，把账本抖到了两百人面前。
丢银子事小，丢脸事大。
世家的脸面就是命根子。
他们会来，而且不会等太久。
……
三天后。
楚浩从南演武场练完刀回来，还没进月洞门，就看见镇武堂正门口的人散了个干净。
学徒贴着墙根站，腰弯着。街面行人绕道，连卖汤饼的摊贩都把挑子收了。
正门口四匹马。
通体乌黑，马鞍镶铜扣银边，马蹄钉精铁掌，一匹值百两的军马配置，四匹排成列。
马旁边站着三个人。
四十到五十岁，灰布劲装，站姿松而不散，重心前脚掌，双手自然垂，随时能出手的预备态。
楚浩一扫就有数。
一品中期，一品后期。
供奉，世家豢养的私人武者，只听家主调遣，不受官府管，替主子看场子、办私事，必要时杀人。
楚浩脚步没停，从三人中间穿过去。
三道目光同时钉上来。
他没看他们，进了正门，大演武堂里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锦白长袍，腰束玉带，头束金冠。面皮白净，眉眼不差，可那双眼往外看人时眼皮半耷，下巴微扬，鼻孔朝天，整张脸写着五个字：你不配看我。
苏承业。
不需要见过。
整个郡城穿得起这种料子、养得起三个一品供奉做随从的年轻人，不超过两个。
苏承业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摇着折扇。
身后两步远站着代理馆务的莫涯光，腰弯成九十度，点头哈腰说着什么。
楚浩进来的一刻，苏承业的目光扫过来。
扇子合拢。
把楚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就这？”
转向莫涯光，折扇往楚浩方向一指：“这就是你们武馆那个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