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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缠绕青丝无红盖

  夜深得化不开。

  她整个人被他逼到了浴桶边缘,背脊抵着冰凉的桶壁,退无可退。

  水波在她胸前荡开,每一圈涟漪都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烫得她轻轻一颤。

  崔聿棠没有压下来。

  他只是低头看她,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谢宜歌心跳如鼓,赶紧闭上眼睛,翘长的睫毛颤抖的厉害。

  然后她感觉露在水面的肌肤一凉。

  那件湿透的、几乎已经没什么遮蔽作用的寝衣,被他修长的手指三两下全部剥了下来,随手挂在桶沿边。

  "都湿透了,你穿着不舒服。"他嗓音沉下去。

  谢宜歌惊的睁开眼睛,却直直撞进他眼底那片正在酝酿的风暴里。

  "你床上为何有我的画像。"他嗓音又沉又哑,热息拂在她脸颊。

  谢宜歌慌得瞬间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唇,滚烫的温度传过来。

  "你,你不许问。"

  他的唇轻触她的掌心。

  谢宜歌像被电到,猛地缩回手,她前方随着心脏激烈的跳动,涌动起来。

  崔聿棠低头看了一眼那波澜起伏的水面,眼中暗色更深。

  "花瓣怎么悬浮起来了?"

  谢宜歌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水面:"哪里有?"

  "这里有。"

  “两朵。”

  他话音未落,水花在一圈圈波纹中,骤然拢住。

  他收放自如,水中的雾气立刻迷离了起来。

  谢宜歌整个人瞬间后脑勺便仰在浴桶壁上,脖子划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卷云压顶,狂风掠境。

  谢宜歌睫毛抖得厉害,手无力的攀在桶壁上,她已经没有力气。

  "崔聿棠。"她声音里带着呜咽,"崔聿棠……"

  她不断喊着他名字,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终于舍得抬头,唇上还沾着水光,眼中那风暴似乎要将她淹没。

  在水底禁锢着她细软的腰身,把她整个人扣在怀里。

  "那你告诉我,"他贴到她跟前,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句像是蛊惑。

  "为何床上放着我的画像。"

  谢宜歌不看他,偏过头去,耳尖红得要滴血。

  他不依不饶,用鼻尖蹭她的耳垂。

  "乖,睁开眼睛看着我,说了就不欺负你。"

  她颤巍巍地转回视线,一双挂着盈盈水雾的桃花眼就这样卷入了他眸底的风暴眼深处。

  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两人视线在空中纠缠在一起,谁都没有动,只有水汽在之间氤氲升腾。

  她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唇。

  "崔聿棠。"她声音很轻很轻,"我只是想你了……很想很想……"

  崔聿棠瞳孔骤缩,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

  眼眶瞬间被热意灌满,一滴泪来不及克制就先滚落了下来,砸在她脸颊上,顺着她的下颌滑入水中。

  然后他整个人压了下来。

  他吻得缠绵悱恻,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吞进肚里,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她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像一不小心便会被风暴碾碎。

  他把她整个人从水中提起来。

  水波溅出,外面电闪雷鸣。

  青砖地面干了又湿。

  房梁穿过屋脊,也在雷鸣中晃动。

  烛火的油芯在摇曳中不小心爆裂,

  层层叠叠,惊动失声。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瞬间断掉了。

  两个人都不敢再动分毫。

  可呼吸却比刚才更乱了,又慌又急促,像是被火燎过的风。

  一触即发的疯狂在寂静里极力拉扯。

  崔聿棠忍得眼睛都通红起来,额角突突地跳,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

  谢宜歌眼尾像醉了一般泛着潮红,眼泪不断溢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他肩窝里。

  他们今晚——

  越界了。

  他们难受至极、进退两难。

  薄薄一层天堑横亘在那里,如隔着千山万水又近在咫尺。

  可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从今夜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低头去吻掉她眼尾的泪,嘴唇轻轻蹭过那片泪痕,又顺着鼻梁滑下来,重新覆上她的唇。

  可心里的那团火,怎么都浇不灭。

  分开时两人眼中都蓄满了泪,痴缠的目光在方寸之间绞在一起,碎成了一地。

  缘起一眼心动,此生偏爱更深爱,再别无她人。

  想共赴一片巫山,却缠绕青丝无红盖。

  空气中一声轻响,是让人心碎的剥离,心痛的似乎要卷起来。

  他忍得浑身都在发抖。

  把她从水中轻轻提起,捞过一旁干净的干巾,细细地、一层一层裹在她身上,擦干每一滴水珠。

  然后抱起来放到床上,用锦被严严实实盖住。

  他回身迅速把自己身上的水珠也擦干了,和她钻进了同一个被窝。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泪水再也止不住,疯狂掉落,长长的睫毛都挂满晶莹的珠子。

  他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

  亲密无间,毫无阻隔,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冷风夹着细雨敲在窗棂上,像谁在低声哭泣。

  许久,被子里传来她极轻极轻的声音,像蚊吟。

  "崔聿棠,你是不是很难受。"

  "嗯。"他轻轻哼了一声,胸腔里滚过低沉的震动。

  "……怎么办呢?"她眼泪又冒了出来。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奈,带着宠溺,也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我都记账了。我们成亲后,你要加倍还我。"

  "混蛋……"她浑身发软,"可是我也难受,你要怎么赔我。"

  "嗯,三十倍赔给你。"

  他低头在她脖颈上吸了一口,又软又香,回味无穷。

  "如此甚好,"他低低地叹了一声,手指又不安分地滑到别处,"我们同病相怜。"

  然后便是一场漫长又磨人的夜,半透的帷幔上,那幅悬挂在床尾的画在烛火中轻轻摇曳,看着一对有情人痛苦又甜蜜,无奈又甘之如饴。

  这世间有人喜欢放肆,欢愉一瞬,不求将来。

  有些人却爱的克制忍得心碎,只为她周全无虞,痛苦是一滴流血的沙子,沉入海底便再无人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