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晚晴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昨晚几乎没睡。
停职。
举报信。
案卷时间线。
陈知命。
长生云证。
还有小鹿后台那个倒计时。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成团的毛线球。
剪不断，理还乱。
手机屏幕亮着。
发信人是小鹿。
【林警官，我明明已经取消了合同，可我的后台又弹出来了。】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
截图里，小鹿的实名认证后台已经恢复正常。
姓名栏重新出现。
头像、账号、粉丝数、作品数据也都还在。
可在后台最下面的认证申请记录里，那条诡异记录没有消失。
【身份转移审核通过倒计时：60小时12分34秒】
【申请来源：长生云证服务】
【审核对象：待命名】
林晚晴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
然后直接坐了起来。
六十小时。
昨晚直播断开前，是七十二小时。
现在少了十二小时。
这不是吓唬人。
它在走。
一分一秒地走。
林晚晴立刻回消息。
【不要再登录新设备。】
【不要删除任何后台记录。】
【不要联系合同上的任何人。】
【后台录屏、合同原件、客服记录、登录设备记录、授权记录，全部保存。】
【现在开始，所有操作都录屏。】
消息发出去后，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被停职了，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不要再考虑发视频。】
【你要保命。】
【先报警。】
小鹿很快回了一个哭泣表情。
紧接着是一句话。
【我已经报警了，可他们说这像账号纠纷。】
账号纠纷。
如果只是账号，当然可以这么定。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账号。
是一个人的名字，正在被某种东西从她身上剥下来。
有些事，没办法用常识来理解。
就在这时，另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
【杭城高档公寓发生命案，死者身份疑似出现重大异常】
林晚晴点开。
新闻很短。
只有几行。
杭城江岸区一处高档公寓内，发现一名年轻女性尸体。
现场已被警方封锁。
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可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爆料。
【听说死者身份出问题了。】
【不是一般命案。】
【我朋友就在附近，说警车来了好多。】
【有人说死者是个企业高管。】
【但那个企业高管人还在国外开会。】
林晚晴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又是身份。
她立刻把新闻转给陈不凡。
不到半分钟，陈不凡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了？”
林晚晴道：“看到了。”
陈不凡问：“小鹿那边呢？”
“倒计时还在走。”
“昨晚七十二小时。”
“现在六十小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不凡道：“它不是吓人。”
“是在执行。”
林晚晴起身穿外套。
“我现在不能进系统。”
“也不能碰案卷。”
“但我能查公开信息。”
“死者关联企业、国外宋婉公开行程、小鹿后台记录、长生云证近期恢复业务公告。”
“这些都在外面。”
陈不凡道：“够了。”
林晚晴拿起车钥匙。
“你在哪？”
陈不凡道：“楼下。”
林晚晴动作一停。
片刻后，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路边。
陈不凡站在车旁。
黑色外套。
罗天成靠在旁边，手里捏着手机，正低头查着什么。
林晚晴挂断电话，转身下楼。
罗天成看见她出来，深深鞠了个躬。
“林警官好。”
“那个富二代把新闻都整理好发我了。”
“长生系恢复最快的，还是数据服务。”
“长生云证昨晚还在热搜下面装死。”
“今天上午官网已经把维护公告撤了。”
林晚晴走过来。
“所以小鹿不是个例。”
陈不凡看向远处。
“杭城公寓那个，也不是。”
罗天成抬眼看她。
“你现在去现场？”
林晚晴道：“不能进警戒线。”
“我不能以警察身份介入。”
“也不能碰现场资料。”
罗天成挑眉。
“挺自觉。”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边界清楚，才不会再被人捅刀。”
话刚落。
陈不凡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
王海。
海城市刑侦局长。
电话接通后，对面的声音压得很沉。
“陈不凡。”
“杭城这边出事了。”
陈不凡道：“正在过去。”
王海道：“省厅那边已经决定让陈知命协助调查。”
罗天成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王海显然也听见了，但没理他。
“我已经向许副厅长提出意见。”
“你也必须到场。”
陈不凡问：“理由？”
王海继续道。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
“晚晴有没有违规，不是靠网上几封举报信定。”
“你陈不凡有没有能力，也不是靠一次连麦定。”
“既然全网都在争真假陈家命师。”
“那就让你们看同一个现场。”
“同一具尸体。”
“同一条证据链。”
“谁对，谁错。”
“让事实说话。”
林晚晴站在旁边，听见了这句话。
她没有说话。
王海继续道：
“但晚晴不能进现场。”
“她现在暂停相关权限。”
“这点我改不了。”
陈不凡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伸出手。
陈不凡把手机递给她。
林晚晴接过电话。
“王局。”
王海的声音缓了一点。
“晚晴。”
“你别急。”
林晚晴道：“我不急。”
“我只确认一件事。”
“现场资料，我不能碰。”
“内部系统，我不能调。”
“案卷，我不能看。”
“对吗？”
王海道：“对。”
“至少调查结束前不行。”
林晚晴点头。
“明白。”
王海沉默了两秒。
“注意边界。”
林晚晴道：
“刚被停职。”
“边界感很强。”
王海：“……”
电话挂断。
罗天成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听着比我还阴阳怪气。”
林晚晴道：
“陈述事实。”
罗天成点头。
“行。”
“你们警察骂人真高级。”
“天气热了我得问你批发点冰块，你这人的气场比北极都冷。”
“冰山美人了属于是。”
陈不凡打开车门。
“走。”
杭城江岸公寓。
这一带，是杭城最贵的江景区之一。
众多网红明星都有在此安家。
高档公寓临江而建。
一梯一户。
二十四小时安保。
外卖员进门，都要登记三次。
现在，小区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
几辆警车停在外面。
媒体车也来了两辆。
保安脸色发白，不停拦着往里拍的围观群众。
林晚晴下车后，没有往警戒线里走。
她停在外围。
一路上都在笔记本电脑上整理资料。
清恒资本。
宋婉。
新加坡商业会议。
公开视频。
媒体采访。
航班记录公开报道。
会议签到图。
她一条一条保存。
一条一条截图。
然后整理出来关系图。
旁边有几个记者认出了她，小声议论。
“那个不是和假大师炒作的那个吗？”
“叫什么来着？”
“哦，对对，林晚晴。”
“她不是被停职了吗？”
“她怎么来了？”
林晚晴没有抬头。
陈不凡和罗天成被带进小区。
一名警员走过来，核对身份后，语气非常正式。
“陈先生。”
“许副厅长同意你进入外围观察区域。”
“但你不是警方人员。”
“不得触碰现场物品。”
“不得擅自向外发布案件信息。”
陈不凡背着布袋子，点头。
“知道。”
警员又看向罗天成。
罗天成立刻举起双手。
“我更安全。”
“我现在毫无攻击力。”
警员沉默了一下。
显然没听懂。
陈不凡道：“不用理他。”
两人进入楼栋。
电梯一路上行。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罗天成站在旁边，脸色并不好看。
“身份转移。”
“一尸双名。”
“小鹿倒计时。”
“全赶在长生系恢复业务之后。”
“这要说没关系，鬼都不信。”
陈不凡道：“鬼信不信没用。”
“人要证据。”
罗天成嗤了一声。
“许静那边要的就是这个？”
陈不凡道：“她只认这个。”
罗天成沉默了一下。
“她倒也不蠢。”
“就是太信程序。”
陈不凡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脸上的伤疤基本上都已经愈合。
叮。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和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
案发房间门口站着两名警员。
里面灯光很亮。
却压不住那股阴森森的冷意。
许静已经到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
警服笔挺。
神情冷静。
陈知命也在。
浅灰色中式外套。
手里抱着那本灰白命册。
他站在落地窗旁。
背后是杭城的江景，光映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仍旧干净温和。
看到陈不凡进来，陈知命抬头。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撞。
谁都没有先说话。
许静看向陈不凡。
“你可以看。”
“但只看。”
陈不凡道：“可以。”
她指向浴室方向。
“尸体在里面。”
“现场已经完成初步拍照。”
“法医正在外面等二次进入。”
“你们进去前，先听情况。”
一名刑警开始汇报。
“死者，女性。”
“年龄初步判断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发现地点，主卧浴室。”
“浴室门从内部反锁。”
“现场没有明显破门痕迹。”
“水龙头一直开着。”
“发现尸体时，浴室地面大量积水。”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目前通过DNA、指纹、人脸识别、户籍绑定、社保信息，以及公寓刷脸门禁记录综合比对。”
刑警停顿了一下。
“死者身份确定为——”
“宋婉。”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许静接过话。
“问题也在这里。”
她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打开平板。
平板上，是一段国外商业会议的视频。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女人正在台上发言。
镜头清晰。
下方字幕显示：
【宋婉，清恒资本亚洲区执行董事】
视频时间，是今天上午。
许静道：
“宋婉本人，目前正在新加坡参加公开商业会议。”
“有直播画面。”
“有媒体采访。”
“有出入境记录。”
“有酒店入住信息。”
“有会场签到记录。”
“也有多人现场证明。”
“她还活着。”
所有现实证据，都在承认两个宋婉。
一个宋婉死在浴室里。
另一个宋婉站在会场上。
罗天成皱着眉。
“有问题。”
他指着平板上的国外会议直播。
“如果全世界都知道宋婉人在国外，那把尸体弄成宋婉有什么意义？”
陈不凡道：
“这不是伪造死亡。”
“这是主动制造矛盾。”
他看着浴室里的尸体。
“他们本来就没想让人相信宋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