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热气翻滚。
牛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红油。
王天豪坐在最中间，手里拿着菜单，气势像在批一份并购合同。
“猪血。”
“再来三份。”
“鸭血也来三份。”
服务员小声提醒：
“先生，已经点很多了。”
王天豪大手一挥。
“没事。”
“今天陈大师补血。”
“全场消费，由王公子买单。”
旁边几桌客人立刻看了过来，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有人认出了陈不凡。
“那是不是陈不凡？”
“直播那个？”
“卧槽，真是他？”
“不是说住院了吗？”
“看着脸色还是很白啊。”
陈不凡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温水。
他没动筷子。
不是不饿。
甚至口水还在翻涌。
但是刚出院，医生交代得很清楚。
少油。
少辣。
少刺激。
而王天豪请他吃正是正宗重庆牛油火锅。
罗天成坐在旁边，脸色比陈不凡好不了多少。
他看着一锅红油，沉默了很久。
最后抬头问王天豪：
“你说给他补血。”
“为什么点的是辣锅？”
王天豪一脸认真。
“辣一点，促进血液循环。”
罗天成盯着他。
“你这医学知识，是短视频学的吧？”
王天豪点头。
“养生博主说的。”
罗天成右手捂脸。
“完了。”
“陈不凡没死在井底。”
“可能要死在你手里。”
陈不凡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我不吃辣。”
王天豪立刻转头。
“服务员！”
“再上一口番茄骨汤鸳鸯锅！”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
“陈大师，你放心，我现在低调很多了。”
“今天真的没有包场。”
“我真的改了。”
陈不凡抬眼看了一圈。
火锅店里确实坐满了人。
只是外面那一排豪车，比包场还显眼。
罗天成冷笑。
“你不包场。”
“你改成包围了。”
王天豪刚要反驳，忽然有人端着手机走了过来。
是个年轻女人。
二十出头。
长发卷得很精致，妆容干净，白色短外套下面是一条修身裙。
她一走过来，身上的香水味就先到了。
不浓。
但刻意。
像是专门为了镜头选过的味道。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助理，手机已经横了起来。
镜头没有怼脸。
却刚好能把陈不凡、火锅、王天豪，还有她半边侧脸一起拍进去。
女人停在桌边，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很熟练的假笑。
然后才微微弯腰，身体往陈不凡这边靠了靠。
声音又软又细，尾音拖得很长。
“陈大师呀。”
“你好嘛。”
“人家是做短视频滴啦，账号叫小鹿不迷路。”
“你应该……有一点点听过我吧？”
她眨了眨眼。
笑得很甜。
“没有也没关系啦。”
“那人家现在自我介绍一下嘛。”
王天豪眉头一皱。
“离远点。”
“没看见人家刚出院？”
女人像是被吓了一下，立刻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可退的时候，又刚好退到镜头能拍清她表情的位置。
“哎呀，不好意思啦。”
“王公子你不要这么凶嘛。”
“人家又不是坏人。”
她说着，又把目光转向陈不凡。
眼中含情脉脉。
声音更软了几分。
“陈大师，拜托拜托。”
“人家最近真的很不舒服欸。”
“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到有人站在床边看我。”
“然后白天出门，也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超可怕的。”
她说到这里，眼圈微微一红。
但红得很快。
像是随时准备截图做封面。
她身后的助理立刻把镜头往前推了一点。
女人低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你刚出院。”
“我也知道这样打扰你不太好。”
“可是人家真的没办法了嘛。”
“你不是救人吗？”
“就帮我看一眼。”
“一眼就好。”
“可以嘛？”
周围安静了一点。
不少人又往这边看来。
有人已经举起手机。
罗天成眯了眯眼。
“你说不是蹭热度。”
“那你助理手机拍什么？”
女人脸上的委屈表情微微一僵。
很快又恢复成甜笑。
她转头看了助理一眼，语气娇嗔。
“哎呀。”
“你干嘛一直拍啦。”
“人家是来求陈大师帮忙的，又不是来工作的。”
助理赶紧把手机放低。
“职业习惯。”
罗天成冷笑。
“你们这职业习惯挺精准。”
“镜头刚好把我们三个都框进去了。”
女人笑容有点挂不住。
那助理却低声反驳：
“不，没你。”
还好火锅咕噜咕噜的，罗天成没听清。
女人还是很快调整好表情，双手合在胸前，冲陈不凡轻轻晃了晃。
“陈大师。”
“拜托啦。”
“就一下下嘛。”
“你这么厉害，看一眼应该很快的呀。”
陈不凡没有看镜头。
也没有看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只淡淡道：
“不看。”
女人一愣。
“为什么嘛？”
陈不凡道：
“我现在不接命。”
女人咬了咬唇。
“可是人家真的很害怕欸。”
“你就一点点都不能帮忙吗？”
陈不凡放下杯子。
“你如果真遇到危险，报警。”
“如果只是想做内容，别拿自己的命做素材。”
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助理的手机。
镜头虽然放低了。
但还在录。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陈不凡还是这么冷。”
“他好像一直这样。”
“但人家刚出院啊。”
“不过你看那个陈知命，人家就温和很多。”
“对对对，最近那个陈知命也很火。”
陈不凡原本没什么反应。
听到这个名字，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罗天成也抬起头。
“陈知命？”
王天豪愣了。
“谁？”
那女网红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口，马上拿出手机。
“你们不知道吗？”
“最近网上很火的一个命师主播。”
“账号叫——陈家知命。”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视频封面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男人坐在镜头前。
眉眼温和。
说话不急不缓。
背景很干净。
不像陈不凡直播间那种杂乱简陋出租屋，经常半夜接连麦，阴气重得像案发现场。
这个陈知命的直播间，更像一间安静的书房，一旁还在焚香。
标题写着：
【陈家知命：失踪儿童找到了】
【陈知命三句话识破坠楼案】
【杭城警方确认：线索有效】
王天豪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名字……”
“有点碰瓷吧？”
女网红立刻说：
“也不能这么说吧？”
“人家直播里从来没有骂过陈大师。”
“而且他真的算得很准诶。”
罗天成笑了一声。
“准到什么程度？”
女网红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里，陈知命坐在镜头前，声音温和。
“孩子没有走远。”
“水边。”
“旧桥。”
“红色塑料绳。”
“找桥洞下面。”
视频一切。
救援人员在一座旧桥下找到了失踪儿童。
孩子身上缠着红色塑料绳，已经昏迷，但还有呼吸。
弹幕密密麻麻。
【神了】
【真救命了】
【比剧本还离谱】
【陈家命师又出一个？】
女网红又点开第二个视频。
画面里，陈知命看着一张模糊照片。
“坠楼的人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左脚鞋底有泥。”
“但楼顶没有泥。”
“泥来自另一处。”
“凶手曾经把他带到废弃花坛旁。”
“那里有拖拽痕。”
后面紧接着，是杭城警方通报截图。
【经查，该案排除意外坠楼，嫌疑人已被控制。】
第三个视频更直接。
陈知命在直播间闭眼片刻，然后说：
“凶器没有扔。”
“在空调外机后面。”
“白色塑料袋。”
“外面有油污。”
随后，又是一张警方通报截图。
【警方根据群众提供线索，在某小区外立面空调外机处发现关键物证。】
王天豪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
“还真准啊。”
罗天成没说话。
他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
如果只是蹭热度，他还能嘴两句。
可这三场直播，不像普通诈骗。
太准。
也太会挑时机。
陈不凡因为青州学堂一案受伤住院，暂停直播十天。
就在这十天里，一个“陈家知命”突然冒出来。
连续三场直播。
场场救人。
场场命中。
还都有警方通报兜底。
这不是简单碰瓷。
这是踩着陈不凡空窗期，硬生生立了第二个“陈家命师”。
女网红看着陈不凡，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陈大师，你认识他吗？”
陈不凡没有回答。
王天豪不高兴了。
“你问就问，别拿手机怼人脸。”
“什么档次，和我在一个火锅店里吃饭。”
她轻轻歪了下头，声音又软了起来。
“哎呀。”
“陈大师不要这么严肃嘛。”
“人家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啦。”
她把手机重新举起来一点。
没有怼到陈不凡脸上。
却刚好能拍到桌边所有人的反应。
“而且最近好多网友都在讨论欸。”
“他们都说……”
她故意停了一下。
眼神像是不小心看向陈不凡。
可镜头却稳稳对着他。
“陈知命，好像比你更像正统命师诶。”
火锅店里一下安静了。
罗天成抬头看她。
“你挺会说话啊。”
女人立刻捂了捂嘴，眼睛睁大，像是被吓到了。
“不是啦。”
“罗少你不要误会嘛。”
“这又不是我说的。”
“是网友说的呀。”
她声音越说越轻，却偏偏每个字都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人家只是转述一下。”
“毕竟陈知命最近真的很火嘛。”
“而且他讲话好温柔。”
“不会吓人。”
“也不会动不动就说别人有灾。”
“网友就觉得……”
她又看了一眼陈不凡。
甜甜一笑。
“他比较像那种真正会救人的命师。”
王天豪一拍桌子。
“你什么意思？”
女人像小兔子一样往后缩了半步。
“王公子，你不要凶人家嘛。”
“人家都说了，是网友讲的。”
“我又没有说陈大师不好。”
她把手机屏幕亮出来。
声音嗲得更明显。
“你们看嘛。”
“评论区真的都这么说欸。”
“我又没有乱编。”
罗天成冷笑。
“你这叫转述？”
“你这叫把刀递过来，还说刀不是你磨的。”
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把手机往前滑了滑。
“那你们自己看嘛。”
“这段视频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就是这个。”
“我只是觉得，陈大师应该也有权知道大家怎么想的呀。”
她说着，点开一段视频。
屏幕里。
陈知命坐在镜头前。
眉眼温和。
声音平静。
不像在直播断命。
倒像在给人讲一场疗愈静心的课。
这时有一条弹幕飞过：
【主播主播】
【你和陈不凡，谁才是真的陈家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