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毕竟是商场老手,修养极好,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反应过来,顺着陈汉文话茬,从怀里掏出一张汇丰银行支票,双手递了过去,满脸堆笑道:
“陈军长谬赞了!”
“此乃100万银元支票,权当是在下给前线将士的一点小小慰问,不成敬意!”
陈汉文看着那张支票,眼睛微微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日后历史书课本上动辄来一句——国府是大资本阶级、大买办阶级扶持的政权。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大资本、大买办代表人物呢?总要有个人名吧?
但你翻烂历史书,你找不到这个人物!
其实这个大资本、大买办代表人物就是虞洽卿!
这个人没有在历史书上留名,但他却是运输大队长政权中最不可或缺的人物!
我们都知道,闹革命需要钱、打仗需要钱、政府运转还是需要钱,但这个钱从哪里来呢?
很多人动辄唾骂运输大队长发动肆壹贰,窃取了北伐胜利果实。
但问题在于运输大队长为什么要这样干?
要知道北伐这个项目投资人可是毛子啊,军火、粮饷全都来自毛子支持。
运输大队长敢翻脸,不用毛子出手收拾他,粮饷一断,运输大队长自然就完蛋了,分分钟下台!
那运输大队长为什么还敢翻脸?他是傻子吗?
因为在肆壹贰之前,虞洽卿等人找到了运输大队长,承诺给予每月900万元军费!
是的,你没看错,运输大队长没靠英美,也没靠毛子,而是靠了上海大资本、大买办!
每个月900万大洋军费啊,这就是民族大资本、大买办的雄厚实力!
而虞洽卿是宁波慈溪人,他身为上海工商业主席,庞大能量可见一斑!
毛子那一套在东大可谓是无往不利,直到踢到了上海这块铁板,民族工商业对毛子是降维打击!
有了虞洽卿支持,运输大队长直接甩了毛子,之后又跟日耳曼合作。
纵观运输大队长整个起起落落过程,他跟毛子、日本人、虞洽卿、日耳曼都有合作,唯独跟英美很少接触。
所以说运输大队长是英美走狗,这个说法真的站不住脚,你说他是毛子走狗都合适点。
借糖笙豸10个胆子也不敢扣留虞洽卿的船,陈汉文偏偏这样干了!
陈汉文朝李竞先使了个眼色,李竞先立刻心领神会,双手接过那张支票,面不改色地揣进了怀里。
陈汉文这才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搓了搓手:“虞先生,国难至此,我部缺衣少食,政府艰难,无以粮饷维持……”
虞顺恩在心里暗骂一声无耻,公然索贿,这是勒索我呢!但他眼下可不敢装大头,立马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陈军长,国战至今,虞家还未曾出力,我们愿意出资200万银元支持贵部奋战!”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三北轮埠公司乃是家父与英吉利合作之产业……”
“轮船我征用了,你暂时没办法弄回去。”陈汉文直接一句话堵死了对方。
虞顺恩暗骂对方难缠,咬了咬牙问道:“陈军长,此事无可商议?”
陈汉文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下关码头上那一片乌泱泱的人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虞先生,我敬重令尊大人。然此时国难当头,民族垂危,糖司令尚且发誓要与京畿共存亡,我一个小小江防司令,岂能擅自作主?”
虞顺恩:???
虞顺恩整个人都麻了。
这他妈是个不粘锅啊!把船扣了,把我支票收了,转头一点人事不干,还把责任全推到了糖笙豸头上?
他看着陈汉文那张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脸,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姓陈的,比那些军阀还狠!
人家好歹还讲点江湖规矩,这货直接把民族大义和糖司令的誓言搬出来当挡箭牌。
他要是再纠缠,那就是不爱国、逼糖司令食言了!
虞顺恩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吐血冲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军长……高义。”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陈汉文看着虞顺恩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李竞先怀里支票,又看了看江面上那些被征用的渡轮,心里暗爽,这波血赚啊!
好处让自己拿了,锅让糖司令来背!
陈汉文拍了拍李竞先肩膀,“告诉杨志华,船一艘都不许放走。等仗打完了,再跟虞先生慢慢谈。”
李竞先苦着脸:“汉文,你就不怕虞先生告到运输大队长那里去?”
陈汉文翻了个白眼:“告什么告?我扣的是资敌的船,收的是慰劳的钱,哪条犯法了?”
“再说了,糖司令都要与京畿共存亡了,我难道不做表示吗!”
李竞先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在心里为糖笙豸点了根蜡烛。
砰!砰!
几声清脆枪声突然在下关码头边缘炸响,原本还在缓慢推进的接驳作业瞬间陷入了停滞。
“怎么回事?”陈汉文眉头一皱,大步流星朝江岸边走去。
只见一艘吃水极浅、明显是空载的银行运钞船正试图强行起锚。
江岸上,一群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银行经理和押运员,正挥舞着勃朗宁手枪,凶神恶煞驱赶着试图扒船的难民。
“滚开!都他妈滚开!这是押运国家公款的船,谁敢上来老子崩了他!”一个押运员面目狰狞咆哮着。
陈汉文顿时火冒三丈。
他早就查过,京畿被围前,各银行奉命向汉口、重庆紧急转移库存的黄金、白银和外汇。
这些合法的公款转移中,不知夹带了多少官员和富商的私人资产。
现在倒好,开着空船出城,却眼睁睁看着江边数万军民等死?
“把船给我拦下来!”陈汉文怒吼道。
还没等卫兵冲上去,江岸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嚣张的喧闹声。
只见几辆军用吉普车和黑色轿车横冲直撞开到了江边,一群政府官员代表携款夺船,正肆无忌惮往船上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