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隧道深处,那排像眼睛一样的金色光点静静悬浮在极远处,没有任何靠近的迹象。
苏墨站在断裂的铁轨边缘,手里的铁棍抵着地面。
他刚准备往前走,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极不规律的震动,不是诺玛那种平稳的来电提示。
震动感非常粗暴,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苏墨伸手探进口袋,把那个黑色的通讯终端摸了出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幽白的光芒在漆黑的地下空间里显得尤为扎眼。
没有来电显示,也没有语音播报,屏幕上只有一个强制弹出的红色警报框。
因为地下空间折叠的严重干扰,长波链路在穿透地层时被撕得粉碎。
原本应该是一段完整的文字,现在全变成了一堆毫无逻辑的乱码和符号。
路明非正抱着霰弹枪提心吊胆,看到这一幕立刻凑了过来。
“老大,这什么情况?”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
“这地下迷宫里连诺玛的信号都掐得干干净净,怎么还能收到信息?”
路明非往后缩了半步。
“这不会是哪家黑心运营商发的垃圾短信吧?”
苏墨没有理会这种烂笑话,他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
指腹轻轻滑过那些破碎的符号,在几组勉强能认出来的短代码上停住。
【夏M】。
【伪Z】。
【2008】。
【身F覆盖】。
【远L】。
这几个零碎的词组拼凑在一起,就算是一张残缺的纸条,也足够把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了。
路明非也顺着苏墨的手指看清了那几个字,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下来。
嘴巴微张着,好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意思是……”
路明非觉得周围的冷风直往自己脖子里灌去。
“苏茜师姐在警告我们,夏弥学妹有问题?”
苏墨把终端关掉,塞回口袋里,屏幕的光熄灭后,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不是有问题。”
苏墨看着前方,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她根本就不是人。”
路明非浑身一激灵。
“鬼上身?还是被什么怪物控制了心智?”
“都不是。”
苏墨转身,看着满脸紧张的路明非。
“这是一张画皮。”
“从你们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所展现出来的性格、背景、生活习惯,全都是为了迎合你们而凭空捏造出来的一段虚假轨迹。”
路明非听得胃里一阵发酸,他回想起飞机上那个精打细算拿免费零食的女孩,回想起在北京胡同里笑着把糖葫芦塞给楚子航的阳光学妹。
如果那些全都是装出来的,那这张完美的人皮底下,到底藏着一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不行。”
路明非立刻把手里的重型霰弹枪端平,枪口朝着下方那片看不见底的深渊。
“师兄还在下面。”
他急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他们俩刚才掉进同一个坑里了,现在师兄岂不是和一头怪物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老大,我们赶紧找路下去,去晚了师兄估计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苏墨没有立刻行动,他用铁棍轻轻敲了一下脚下的钢轨。
“现在找不到他了。”
“楚子航掉进了这片迷宫更深的空间夹层里。”
苏墨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慌乱。
“而且,如果那位真的急着杀他,在列车断掉的那一刻就已经动手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那她费这么大劲装成普通学妹是为了什么?好玩吗?”
“不知道。”
苏墨迈开脚步,继续顺着铁轨往前走。
“但我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路明非赶紧快步跟上。
“老大你说。”
苏墨脚步没停下来。
“接下来不管在这地下的什么地方碰到她。”
“只要看到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苏墨侧过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不要上去喊学妹,不要叙旧,赶紧转身就跑。”
路明非把枪抱紧了一些,脸色顿时像吃了苦瓜一样难看。
“你们这帮人真的有毒。”
他小声嘟囔着。
“能不能别总把好端端的漂亮女孩,最后都弄成恐怖片的终极反派啊。”
另一边,更下层的废弃车站。
手电筒的光柱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慢慢晃动。
周围安静得可怕,除了两人脚下踩碎砂石的细微响声,就只有远处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楚子航走在前面,他刚刚在检修室里处理过伤口,背上的作战服裂开了好几道长长的口子。
绷带绑在衣服里面,稍微扯动肩膀,就会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但他走路的样子依然没有变化。
夏弥跟在他侧后方,脚步放得很轻。
那把挂着小兔子挂件的家门钥匙,这会儿正安静地躺在楚子航贴身的口袋里。
“楚师兄。”
夏弥突然出声,打破了车站里的沉闷。
“嗯。”
楚子航没有回头,手电光继续照着前方的断墙。
“你这人平时看着像个闷葫芦,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吧。”
她双手背在身后,踩着废弃轨道边缘的水泥台子,走得像个在玩跳房子的初中生。
“刚才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敢随便收女孩子的家门钥匙。”
“任务里随时会有意外。”
楚子航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带着一点回音。
“留下地址,是为了方便后续处理遗物。”
夏弥脚下一滑,差点从水泥台子上栽下来。
她赶紧伸开手臂稳住平衡,几步跳回平地上,追到楚子航旁边。
“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煞风景吗?”
楚子航目视前方。
“我只是陈述事实。”
夏弥侧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微弱的光线打在他硬朗的下颌线上。
“那你怕不怕被人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迷宫里,甚至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楚子航踩过一块破裂的地砖。
“怕没用。”
“为什么没用?”
夏弥不依不饶地追问。
“该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发生。”
楚子航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与其花时间去怕,不如想好被骗之后该怎么解决。”
夏弥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随着楚子航的走动继续往前推移,把她留在了相对昏暗的阴影里。
“那要是骗你的人……”
她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宽阔后背,声音放得很小。
“也有一点真心呢?”
楚子航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前面的路被倒塌的岩层彻底堵死,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四周很安静,连那微弱的滴水声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楚子航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迈开脚步转头朝着另一条更暗的隧道走去。
夏弥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直等那个背影快要彻底融入夜色里。
她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平时那种无辜和活泼,反而透着一种很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平静。
“师兄。”
她小声念叨了一句。
“你这种人,真的很适合被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