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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橘政宗的名字

  冰窖最底层的温度很低,灯光也显得比较暗,像是故意把一切都藏进阴影里。

  苏墨站在标着“日本分部·蛇岐八家”的黑色铁柜前,指间夹着那张新到手的通行卡,神色平静,眼底却冷的没有波澜。

  卡扣弹开时,柜门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音。

  里面的卷宗码得很整齐,从家族沿革到对外关系,从历代大家长记录到执行部往返备忘,层层分档,规制森严;苏墨先抽出最上面那几册,翻得很快。

  蛇岐八家的公开资料和电子库里差不多,甚至更完整一些。上三家、内三家、家族分工、对秘党的态度、近十年来的势力整合,每一页都写得体面周全,像一张经过反复修整的脸。

  太完美了。

  一个混着黑道、血统、权力和杀伐的家族,不该完美成这样。

  苏墨将最外层几份放回原处,又往里抽出一些。

  这一回,首先落入视线的是人物专项档案。

  源稚生,上杉绘梨衣。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先抽出后者。

  档案比想象中要薄,卡塞尔对她的记录明显不多,却又足够谨慎,身份栏里写着蛇岐八家上杉家主,“内三家”之一的月读命;危险评级则高的有些刺眼,后面跟着一连串加粗的批注。

  超级混血种。

  高危战略个体。

  言灵序列一百一十一,审判。

  档案对她的描述,不像在写一个人,更像在登记一件随时可能失控的终极武器。

  龙血纯度极高,但极不稳定,需依赖特制血清维持,长期处于严密监管与隔离状态。

  评估结论只有短短一句。

  不可控。

  苏墨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在纸页边缘缓缓压紧。

  卡塞尔知道她很危险,知道她被当成兵器看管,可也只知道这些。这些档案里面没有写她喜欢什么,没有写她怕什么,没有写她是不是会一个人抱着旧玩具发呆,更没有写她怎么笨拙地敲出“Shi fU”。

  这里只有她的战力档案,但没有她的人生。

  苏墨压下心头那点翻涌上来的冷意,继续往后翻。

  监护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橘政宗。

  他目光微凝,又立刻翻开源稚生那份;内容比绘梨衣多得多,执行记录、对外行动、家族内部评价、与卡塞尔的协同项目,写的密密麻麻,可当他翻到最后那一页,视线还是停住了。

  监护人一栏。

  依旧是橘政宗。

  同一个名字,出现在源稚生和绘梨衣两个人的档案上。

  苏墨将两册并排放平,沉默了几秒,随后抽出第三份人物卷宗。

  橘政宗。

  这份履历比前两份更像一篇精修过的传记,早年在俄罗斯流浪,经历坎坷;后返回日本,在蛇岐八家最混乱的时候出面收拢局势;对内宽厚,对外稳健,被视为日本分部与秘党关系中最重要的“稳定因素”。

  稳定因素。

  苏墨看着这四个字,眼神一点点变得更加深沉。

  太漂亮了。

  一个真正从泥潭里爬上来的人,履历不可能这样滴水不漏,越是完美,越像是特意精修出来给别人看的。

  他继续往后翻,终于翻到了最不对劲的地方。

  俄罗斯时期。

  那几年的记录极少,前后时间能对得上,中间内容却空旷的厉害;只有几句模糊带过的概述:流浪、辗转、求生、失去记录。几年的经历,被几行字轻轻按平,像故意留白,又像故意挖空。

  俄罗斯。

  苏墨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字上,脑海里某个久远的碎片忽然被碰了一下。

  他记得很模糊,只记得前世有人提过,绘梨衣的悲剧和一个很坏的人有关,名字似乎在赫尔佐格和橘政宗之间来回跳过,细节早已碎得不成样子,可这两个名字,他一直没忘。

  苏墨转身,走向另一排更旧的铁柜。

  那里收着前苏联时期的残档。

  柜门打开时,一股纸张霉味扑面而来;比起日本分部那边分门别类的规整,这里的档案显然破碎得多,编号混乱,纸页发黄,不少地方还有人为抽取后的断档痕迹。

  他一页页翻过去,动作很慢。

  很快,黑天鹅港四个字出现在一份残缺报告里。

  那是关于苏联远东某极寒港口的异常记录,提到过涉及龙类胚胎与血统研究的禁忌项目,后续内容损毁严重,只留下零碎批注,再往下看,其中一个名字被不同墨迹反复圈过。

  赫尔佐格。

  苏墨眼底的寒意越来越多。

  卡塞尔电子数据库里,对这个人的记录少得可怜,像一个早该死去的旧时代残影。可纸质残档给出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自然湮灭,而是被人刻意从很多线索里抹掉了。

  他把那张残页轻轻放到橘政宗的履历旁边。

  一个在俄罗斯旧档案里留下痕迹。

  一个在俄罗斯时期留下大片空白。

  一个藏在黑天鹅港的废墟里。

  一个如今坐在蛇岐八家最高的位置上,掌着源稚生与绘梨衣两个人的监护权。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苏墨静静站在铁柜之间,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终于一点点合拢。

  他现在还不知道赫尔佐格和橘政宗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中间掩着多少层伪装,卡塞尔的档案只看到最外层,再深处仍旧是模糊不清。

  但有一件事,已经足够清楚。

  把绘梨衣关在牢笼里、把她当作危险兵器使用、把她的人生死死攥在掌心里的那只手,就在蛇岐八家的最高处。

  那只手,现在有一个名字。

  橘政宗。

  冰窖里的冷气仿佛又加重了一层。

  周围金属柜壁表面,不知何时竟浮起了一层很薄的白霜,仿佛不是这里本来的寒意,而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在无声外溢。

  苏墨站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不管你和赫尔佐格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擦过铁面。

  “也不管你后面还藏着什么样的局。”

  “只要绘梨衣的命,是被你拿在手里捏着。”

  “那你就该死。”

  说完这句,他把绘梨衣、源稚生、橘政宗以及黑天鹅港相关的卷宗重新放回原位,角度分毫不差。柜门合拢,锁扣咬死,仿佛这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过任何波澜。

  可苏墨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东京对他来说,是一个方向,是一个必须去的地方。

  现在,那个地方终于有了一个该杀的名字。

  他转身离开冰窖。

  回到303时,夜已经很深了,芬格尔抱着电脑睡的东倒西歪,嘴里还含糊念着什么点击量、热帖、独家头条,半只脚挂在床边,模样一如既往地不争气。

  苏墨没理他,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洗去档案室里那股阴冷的纸尘味,也把眼底那层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压回去几分。等他出来时,黑发还带着潮气,白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的气息已经重新收拢,像一把归了鞘的刀。

  他正准备去擦头发,桌上的手机这个时候忽然亮了。

  昏暗宿舍里,那块屏幕显得格外清楚。

  绿色小恐龙头像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视频请求。

  苏墨站在原地,目光落到那个头像上,冰窖里带回来的寒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瞬间散了大半。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指尖在接通键上停了一瞬,随后点开。

  屏幕亮起。

  映入眼中的画面,让他的心跳猛的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