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维特点头回礼，将政委大檐帽夹在腋下。“谬赞了，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星界军政委。”
一旁的沃尔科夫也站起来，伸手与杜维特握了握。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
“我看过法拉克四号的战役报告，”沃尔科夫说，声音沉稳，“你对那次战役的关键性作用，让我印象深刻。”
杜维特笑着摇了摇头，“皆是帝皇的保佑。”
他没有再寒暄太久，而是直接走到会议长桌前，将大檐帽端正地放在桌上。
“我过来是为了与你们商讨之后的作战计划。”杜维特开门见山，“毕竟前线失利，绿皮很快就会迎头撞上我们的队伍。”
“意料之中。”克莱斯特毫不遮掩眼中对前线士兵的鄙夷，“不过也出乎意料。我本来以为他们应该在前几天就全面溃败。”
他转头迎向杜维特，灰蓝色的眼睛带着十足的咄咄逼人。
“忘记自我介绍了。”克莱斯特站起身，军靴后跟轻轻一碰，“我是艾森马克第十一重装甲团团长，当然，很多人更愿意称呼我们为黑十字装甲团。克莱斯特·冯·路德维希上校。”
杜维特点了点头，“很好，克莱斯特上校。我想我们应该立刻对接下来的战略战术达成一致。我们需要一起合作，才能抵御绿皮的进攻。”
“是你们需要我们的帮助。”克莱斯特挑了挑眉头。
他没有让杜维特再开口，而是用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南城外的平原区域。
“根据前线传达的战斗报告，”克莱斯特说，“敌人的先头部队预计会在四个小时后直接抵达这座城市外围。”
他的手指移到北城平原。
“而那时候，所有朝圣者和神职人员才刚刚撤出这座城市。这意味着，我们即将在平原上阻敌。”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直视杜维特。
“所以我们目前最简单直接的计划就是：需要101团作为诱饵，吸引敌人的注意。而我们的坦克将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克莱斯特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
“杜维特政委。您觉得如何？”
杜维特看着对方的眼神，露出了一个标准而礼貌的微笑。
“我觉得很好。”他说，“但我有另一个想法。”
克莱斯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没必要出城。”杜维特继续说，“与数量超过我们的绿皮在平原上进行战斗是愚蠢的行为。而且根据我们的测量，风速正在加快。城外的孢子浓雾将提前笼罩作战地点。”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平原区域。
“届时敌我双方都将失去大部分视野。重装甲在平原上最大的优势就是‘视野’和‘射程’。而因为孢子浓雾，你们将失去这视野，同时你们的车载鸟卜仪也会受到影响。”
杜维特抬起头，看向克莱斯特。
“更糟的是，如果朝圣者的队伍被绿皮发现，它们很可能直接利用平民来冲散我们的布置。那样的话，我们必败无疑。”
“那你的意思是？”克莱斯特眯起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杜维特问道。
“我们就在城内打，克莱斯特上校。”杜维特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城市轮廓，“我们打巷战。”
克莱斯特发出一声嗤笑。
“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们抛弃平民队伍，让他们直面绿皮的攻击，然后任由绿皮的大军包围我们，在城市中等死？”
他摇了摇头。
“真是荒谬的战术。这就是101团指挥的真实水平吗？我有点相信您之前的战果确实是帝皇的保佑了。”
“先别急着嘲讽，克莱斯特上校。”杜维特毫不在意地笑着回答，“我想虽然我在战略战术的水准上比不过你们，但我对绿皮的了解绝对比你们多。”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战术桌边缘。
“绿皮这种生物，它们狡诈阴险，但它们一切行为的最终目的必然导向战斗。它们渴望战斗，对于这些绿皮而言，平原外那群手无寸铁的平民毫无吸引力。”
杜维特的手指在城市地图上划过。
“况且在孢子浓雾的弥漫下，只要我们表现出选择在城中死守，这群绿皮会抛下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进攻我们。”
他抬起头，看着脸色阴沉的克莱斯特。
“我需要为撤退的队伍争取出一天的时间，不是吗？”
“你让我们这群重装甲团缩在巷子里打近距离混战？”克莱斯特立刻质疑道。
杜维特点了点头。
“是的，上校。如今孢子浓雾夺去了我们的视野，那何不顺势而为，直接进行近距离绞肉呢？”
他略微仰起下巴，“而且...上校，我刚刚进来时，在你们的营地门口看到了三辆‘破坏者’黎曼鲁斯。”
杜维特的目光锐利如刀，“那门足以威胁泰坦的重型加农炮，难道是你们带出来阅兵用的摆设吗？把它们塞进街道的咽喉，配合我的步兵清理死角，这才是它们真正的归宿！”
克莱斯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他看向地图，又看向杜维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营帐内陷入沉默。只有角落通讯设备箱的指示灯在有规律地闪烁。
就在这时，一旁的沃尔科夫缓缓开口了。
“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克莱斯特猛地转头看向他，沃尔科夫没有理会团长的目光，而是看向杜维特。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杜维特政委。”他说，“我们到时候该如何撤离？被绿皮包围，浓雾弥漫，我们走错一步就是全军覆没。”
杜维特看了看视野中展开的战略地图。蓝白色的线条勾勒出城市的结构，一切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
“相信101团的直觉，先生们。”杜维特说，“我们在如同迷宫一般的地下战场中剿灭过精锐的邪教徒。如今面对这群绿皮，结果依旧如此。”
克莱斯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直觉？”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嘲讽，“您指望用‘直觉’来指挥一场战役？”
“是的。”杜维特平静地回答，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区域。
“我们可以在这些区域布置防御阵地。利用建筑作为掩体，街道作为伏击点。你们的坦克不必进入狭窄的巷道，而是部署在这些开阔的广场和主干道上。”
“届时，101团就是你们的眼睛，我们会利用及时通讯告诉你们绿皮们的实时动向。”
“上校，您觉得如何？”
克莱斯特沉默了片刻，随后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声：“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