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杜维特望着天际边那从城南外飘来的绿色孢子浓雾，真是雪上加霜。
此刻，几万名朝圣者已经听从了他的命令，正朝着城北的郊外撤去。队伍虽然依旧拥挤，但至少不再跪拜，不再拖拉雕像，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人们低着头，沉默地赶路，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在空气中回荡。
杜维特站在主道边缘，看着人流从身边涌过。他摘下政委大檐帽，用手背擦了擦额头。脸上干涸的血迹已经结成暗红色的痂。
“政委。”
埃文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壶。杜维特接过，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水是温的，带着金属容器的味道。
“情况怎么样？”杜维特问，眼睛依然盯着撤离的队伍。
“按照现在的速度，全部撤出城市大概还需要三个小时。”埃文说。
杜维特闻言皱了皱眉头，三个小时，太长了，但他们没有选择。
杜维特不知道还有多久敌人会来。前线距离这座城市有两天的路程，但这是在没有快速载具的情况下。但这不可能，绿皮们必然有载具，它们很快就会追上自己这群在蠕动的肥肉。
想要顺利抵达下一个防区没那么简单。下一个防区在城市北面八十公里外，是一片由PDF和三个卡迪亚步兵团和炮兵团构筑的阵地。八十公里，对徒步的平民来说，至少需要两天。
而绿皮的机械化部队，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他得再想想其他的方法。
杜维特转过头，看向主道中央那具无头的尸体。拉斐尔主教的华丽长袍已经被踩得污秽不堪，鲜血在地面上摊开，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污渍。
几名神职人员正试图将尸体挪到路边，但朝圣者的人流太密集，他们挤不进去。
都怪这白痴主教。
杜维特又忍不住往尸体吐了一口唾沫。
如果不是这个蠢货耽误了两天时间，现在他们早就该撤到安全区域了。
“政委。”埃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紧张，“您看那边。”
杜维特顺着埃文指的方向望去。
城南的天空，那片绿色的孢子浓雾正在翻涌。浓雾比刚才更近了，已经蔓延到城墙外不到一公里的位置。
就在这时，远处那片绿色的孢子浓雾中传来如同雷鸣般的隆隆声。
声音低沉而持续，杜维特皱起眉头，侧耳倾听，那是...引擎声！
他视野中的战略地图突然出现了五个红点，从远处的孢子浓雾中迅速靠近。红点的移动速度极快，在地图上拉出五道清晰的轨迹，直扑城市而来。
敌袭！
杜维特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绿皮的先头侦查部队。他抬头望去，只见浓雾边缘，五架摇摇欲坠的黑影窜了出来。
那是绿皮的战斗轰炸机。
机身涂满粗糙的红色油漆，表面焊接了乱七八糟的金属板和尖刺。机翼歪歪扭扭，引擎冒着滚滚黑烟。这些飞行器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但它们确实在飞，而且速度不慢。
五架战机排成松散的楔形队形，朝着城市冲来。
“隐蔽！”杜维特大吼，声音在嘈杂的人流中炸开，“所有人找掩体！快！”
朝圣者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人扑倒在地，有人躲进路边的建筑，更多人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尖叫声取代了之前的沉默，整个撤离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城东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怒吼。
紧接着，密集的曳光弹幕从城东的方向升起。
沉重的防空炮弹撕裂空气，在空中织出一张致命的交叉火网。每一发大口径高爆弹都拖出明亮的曳光轨迹，在昏黄的天空下格外刺眼。弹幕如此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外的空域。
仅是一瞬间，领头的绿皮战机就像撞上了那道代表死亡的墙。那架摇摇欲坠的战机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然后当空解体，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燃烧的残骸像雨点一样坠落，砸在下方的孢子森林中，引燃了更多的真菌。
剩下的四架绿皮战机根本没有规避的概念。绿皮们在敞篷座舱里发出狂热的怪叫，不但没有拉高，反而猛推油门，迎着致命的弹幕强行俯冲，试图把所有的子弹和炸弹倾泻在防空阵地上。
但这只是徒劳的疯狂，一架战机被三发炮弹同时命中，机尾被打断，旋转着坠向地面。另一架依旧试图俯冲，想要攻击防空阵地，但在俯冲过程中就被打爆了引擎，化作一团火球撞进城墙。
最后两架战机并排飞行，开始用机头火炮还击。但它们只开火了几秒，就被精准的交叉火力同时击中。翻滚着坠毁在城市外的平原，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大片真菌植被。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杜维特站在原地，看着天空逐渐恢复平静。
是九头蛇防空坦克，他意识到刚刚的攻击是谁发起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埃文。
“去通知迪伦副团长，”杜维特说，“让他立刻集结所有人，准备作战。”随后他又转头看向身后队伍中的光头，“斯特劳德你带着侦查小队，去北城外的平原上侦查，我想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
“是！”两人领命离开。
杜维特又看向那三名战斗修女。她们还站在主教尸体旁边，爆矢步枪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复杂。
“你们。”杜维特走向她们，“还有你，”他指向一名看起来年纪最大，穿着华丽长袍的神职人员，“继续组织撤离。加快速度，能跑多快跑多快。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行李，只带食物和水。”
“我想，我们应该不在你的指挥体系内。”一名战斗修女用熟悉的声音回答道。
“哦，拜托，看在我们曾经合力逃出地狱的份上，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继续在这内乱了，不是吗？奥利维亚·布雷默修女。”杜维特看着对方眼神中透露出的惊讶接着说道，“是朱诺把你的名字告诉我的。”
没有给战斗修女思考审判官是如何在昏迷期间把名字告诉政委的时间，他看向那名瑟瑟发抖的神职人员，“不想死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神职人员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但最终点了点头。
杜维特不再多言。他重新戴上政委大檐帽，正了正帽檐。
“马上会有人跟上来。”他说，“我现在要回去见一下那支装甲团的指挥官。”
说完，他转身带着小队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