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服颅骨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机械触须还在微微抽动。内森上校看了一眼那些破碎的零件，又看向杜维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你没必要这么做。”内森说。
“有必要。”杜维特把爆矢手枪插回枪套，“伺服颅骨会记录一切。等事后追查，你违抗命令的罪名就坐实了。”
内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谢谢。”
两小时后，其他军官已经离开去集结部队。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角落里那名经过紧急治疗脱落濒死的侦查员微弱的呼吸声。
内森走到数据面板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地热核心的结构图再次出现，旁边叠加着地下通道的地图。
“再确认一遍战术。”内森的声音很平静，但杜维特能听出其中的紧绷感。
他指着屏幕上那片阴影区域。
“除了第一连剩余一百一十三人留守地面防线，其余两千一百四十三名战士将分批次下地道。”内森的手指沿着几条主要通道移动。
“地下空间太狭窄，我们没法一次性投入全部兵力。所以各连队将从不同地点进入，在这些互相联通的通道中集合，随后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阴影区域，也就是靠近核心的那块区域。”
杜维特盯着地图。通道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最终都汇聚到那片代表未知的阴影附近。这种战术能在狭窄空间内形成交叉火力，但也意味着各部队的协调会变得极其困难。
“重型武器方面，”内森继续说，“我们还剩四门大口径自动炮，十三具肩抗式火箭筒，两把热熔枪，不多了，其他都在之前的围攻中损毁。剩余的都是激光步枪和实弹武器。但弹药充足。”
他顿了顿。
“但敌人应该也差不多。在这种地下环境里，重型载具进不去，大型火炮也没法部署。双方能用的武器类型会很接近。”
杜维特点头表示认同。地下通道的高度和宽度限制了装备的选择以及人数，这反而成了某种程度的平衡，敌人也一定是和他们一样装备精良的邪教徒。
“灰烬守望者擅长这种环境。”内森说，“我们本来就是轻步兵团，打过无数场巷战和地道战。如果只是对付邪教徒，我有信心。”
他的手指停在那片阴影上。
“但我担心的是混沌阿斯塔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还有那名侦查员微弱的呼吸，等集结完毕就有人带他回医疗部。
“侦查员昏迷前还说了什么？”杜维特问。
内森走到担架旁蹲下，伸手轻轻按在侦查员缠满绷带的肩膀上。
“他说看到了深红色的动力甲，不止一具。”
杜维特感觉自己的心脏沉了一下。
“具体数量？”
“他没说清楚就昏迷了。”内森站起身，“可能是两个，也可能是三个。或者更多。”
杜维特也走到昏迷的侦查员身边，看着对方带着痛苦的脸陷入了沉思。三个混沌阿斯塔特就能组成一个混沌战帮，可大掠夺者阿巴顿也是混沌战帮。
在那种环境下，如果混沌阿斯塔特的数量超过五名，他们的处境就很危险，如果超过十名，他们胜算几乎为零，超过十五名...杜维特已经不敢想了。
但他们没有选择。
“只能打了。”杜维特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内森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把第三连、第七连、第八连、第十三连，还有原来的第六连交给你指挥。”内森说，“总共五百六十一人。你们从最大的那条通道进攻，那是主攻方向。”
杜维特愣住了。
“我？”
“你带着残兵杀死了一名混沌阿斯塔特。”内森走到他面前，双眼死死的盯着他，“士兵们需要这种榜样。他们需要相信，那些所谓的怪物是可以被杀死的。”
杜维特想说那只是运气，想说是因为安德森和斯特劳德几乎用命换来的机会，想说如果没有那枚热熔手雷，所有人都得死。
但他没有说出口。
内森不需要听这些。士兵们也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人。或者至少，一个能让他们在死亡面前不那么恐惧的人。
杜维特尽管心中十分不乐意和悲观，但脸上还是露出一个正常的微笑。
“我会尽力。”他说。
内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走吧。该出发了。”
两人走出指挥所时，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鹅毛般的雪片在寒风中狂乱飞舞，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两千多名灰烬守望者的战士在积雪中列队，灰色的军大衣上很快覆盖了一层白色。
杜维特和内森上校来到队伍前方停下脚步，上校大吼道，“立正，稍息！”然后转头看向杜维特。
随着武器和装备碰撞时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士兵们的眼睛看向杜维特。
杜维特知道他们的意思，战前动员，鼓舞士气，这是政委的工作。
他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向前走去，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士兵们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杜维特走到队列前方，面对着所有人。
风雪不断拍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战士们！”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开，不算特别响亮，但足够清晰。
“稍后，我们将进入地下，去和那些该死的邪教徒杂碎作战，从他们手里抢回数百万人的生命！”
“我不想骗你们。我不会承诺你们都能活着回来。地下有什么，我们都清楚，有堆积如山的头颅，有亵渎的仪式，有穿着红色动力甲的怪物。”
队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但我可以承诺另一件事。”杜维特提高音量，“我会走在最前面。我的爆矢手枪里装着十发子弹，我会亲手把每一发都塞进那些异端的喉咙里。”
他拔出爆矢手枪，高高举起。黑色的枪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现在，我们不是在为某个贵族作战，不是在为某个总督作战。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赫拉斯城里那数百万平民。他们可能永远不知道我们是谁，但他们会因为我们的战斗而活下去。”
杜维特停顿了更长的时间。风雪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
“为了帝皇！”
第六连剩下的十一名战士最先响应。他们扯着沙哑的喉咙，在风雪中嘶吼。
“为了帝皇！”
然后是第三连，第七连，第八连，第十三连。声音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最后整个空地上两千多人的咆哮汇聚在一起，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为了帝皇！为了帝皇！为了帝皇！”
杜维特站在咆哮的浪潮中，突然感觉到视野中的状态栏发生了变化。
【现有指挥权：灰烬守望者101团，第三、六、七、八、十三连】
【总人数：521】【经验：老兵】
【整体补给：100%】【整体士气：72%】【整体忠诚度：68%】【整体理智值：80%】【混沌腐蚀度：10%】
【已拥有被动增益效果：钢铁之环（初级）、苦行军（初级）、不屈】
五百二十一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黄皮子啊，他心想，你要是真能听见，就稍微看一眼这边吧。别真让我死在这鬼地方。
他睁开双眼，爆矢手枪指向地下通道入口的方向。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