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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真龙之子!

  黄少说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他带了十几个年轻人,清一色的绫罗绸缎,清一色的挥金如土。

  楚玄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光数人头就数了半天。

  十四个人,六辆马车,加上随从侍卫将近三十号。

  揽月楼的门口堵成了一锅粥。

  柳三娘站在柜台后面,嘴角的肉一直在跳。

  不是害怕。是算钱算的。

  十四个纨绔子弟。昨晚黄少一个人就花了两百贯。今天十四个人,哪怕平均下来每人花个三五十贯……

  柳三娘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打起精神!把雅座全部打开!上酒!上菜!上人!”

  揽月楼从没接待过这么大的排场。

  但柳三娘在满春园干了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三两下就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黄少坐主位,其他人按亲疏分坐三间雅座,每间配两名侍女端茶倒酒。

  楚玄从二楼下来,亲自给黄少倒了杯茶。

  “黄少爷今天带了这么多朋友来,揽月楼脸上有光啊。”

  “哈哈哈!”黄少大笑,指着身边一个瘦高个儿,“这位是李国公家的三公子。这位是张御史的侄子。还有那边那个胖的,兵部侍郎的小舅子……”

  他一口气报了七八个名号,全是京城叫得响的家族。

  楚玄一边笑着寒暄,一边在心里飞速记名字。

  这些人。任何一个拉出来,在平康里都是横着走的主。

  但他们今天全跟在黄少身后,姿态自然而然地矮了一截。

  不是刻意巴结那种矮法,而是一种……习惯了的顺从。

  楚玄注意到,李国公家的三公子给黄少让座的时候,动作极其自然,甚至没有思考。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客气。

  这是从小形成的尊卑意识。

  什么人能让国公家的嫡子从小就习惯性地矮一头?

  楚玄心里的猜测又清晰了几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热情地张罗酒菜。

  今天的阵仗比昨天大十倍,楚玄当即安排苏星竹登台表演了完整版的飞天舞。

  聚光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所有纨绔全部闭了嘴。

  苏星竹站在那道光柱里,水蓝纱裙如水波流转。

  一曲舞罢,满堂暴喝。

  十几个纨绔子弟争着打赏,金子铜钱流水一样往台上扔。

  李家三公子直接摘了腰间的白玉扇坠往台上丢,那东西少说值五十贯。

  黄少没打赏。

  他托着腮坐在主位上,盯着光柱里的苏星竹,眼睛一眨不眨。

  “楚老板。”他忽然开口。

  “在。”

  “你是怎么想到这种灯的?”黄少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琉璃灯笼,“把屋子弄暗,只打一束光在人身上。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种玩法。”

  楚玄笑了笑。

  “黄少爷觉得好看就行。”

  “不只是好看。”黄少摇了摇头,语气变了一下。变得不那么嘻嘻哈哈了。

  “这东西……聪明。”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但楚玄听到了。

  聪明。

  一个纨绔公子,对一盏灯笼的评价是“聪明”。

  不是“好看”。不是“有趣”。是“聪明”。

  这说明他看懂了灯笼的本质,不是照明工具,而是一种操控视线的手段。

  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放大那个点的价值。

  能看出这一层的人,不可能是表面上这种大大咧咧的憨货。

  楚玄在心里给黄少的评估又调高了一格。

  ……

  酒席从下午喝到入夜。

  十几个纨绔子弟的酒量参差不齐,有几个早早就趴下了。

  黄少的酒量不错,喝了五六壶还能坐稳。但他身边那个兵部侍郎的小舅子明显不行了。

  那胖子已经红得像猪肝,舌头都捋不直了。

  黄少又灌了他一杯。

  “再来再来!今天不醉不归!”

  胖子哆哆嗦嗦地端起杯。

  刚送到嘴边,忽然打了个酒嗝。

  然后他举起杯子,眼神涣散地冲黄少嚷了一句。

  “九……九爷,小的先干为敬——”

  声音不大。但在雅座里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黄少的表情变了。

  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他迅速伸手按住胖子的肩膀,笑骂了一声。

  “你个混账,喝多了吧?什么九爷七爷的,老子姓黄。”

  胖子愣了一下,似乎酒劲上涌又退回去一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的红变成了白。

  “黄……黄少爷,小的……小的失言了……”

  “行了行了。”黄少哈哈大笑,把这茬揭过去了。

  但楚玄坐在对面。

  九爷。

  这两个字钻进他的耳朵里,像一颗钉子钉住了。

  大乾皇帝膝下九个皇子。

  排行第九的那位,赵逸。

  民间传闻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皇子。

  母妃出身低微,据说只是个宫女出身,在后宫毫无根基。

  赵逸自幼没人管教,不读书不习武,整天在京城各处吃喝玩乐斗鸡走马。

  朝中的人提起九皇子,态度一般是两个字——“废物。”

  太子赵昂看不起他。二皇子赵恒懒得搭理他。其他皇子跟他也不亲近。

  一个彻底被边缘化的皇室纨绔。

  就是这么个人,现在坐在楚玄的揽月楼里,已经花了快三百贯了。

  楚玄端起酒杯,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

  他没有点破。

  因为不需要。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手里没有政治资本,没有军权,没有母族势力。在朝堂上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但他是皇帝的儿子。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挂在那里不用做任何事,就能挡住大半的明枪暗箭。

  揽月楼目前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没有靠山。

  钱有了。人有了。名气有了。但官场上一片空白。

  刘检校那种小吏只能应付巡检司的差事。真正的大风浪,他挡不住。

  二皇子的人已经在揽月楼出没了。叶红鱼的事牵扯到皇室夺嫡。花柳会的醉仙楼背后也有权贵撑腰。

  这些问题靠钱解决不了。

  但如果揽月楼有一个皇子罩着呢?

  哪怕这个皇子是别人眼里的废物。

  废物也是龙种啊。

  楚玄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

  他站起来,亲自拿起酒壶,给黄少满上。

  “黄少爷。”

  “嗯?”

  楚玄笑得真诚,语气比昨天还热络。

  “您什么时候来,揽月楼都给您留最好的雅座。”

  他停了一下。

  “不收钱。”

  黄少端着酒杯,看了楚玄一眼。

  “哟?这么大方?”

  “黄少爷赏脸。揽月楼高攀了。”

  黄少哈哈大笑,一口闷了杯中酒。

  “行!楚老板,够意思!”

  他拍着楚玄的肩膀,力道不轻。

  “以后你这儿就是本少爷的据点了!谁要是敢来闹事,你跟爷说一声。”

  楚玄拱手:“那就借黄少爷吉言了。”

  黄少踉踉跄跄上了马车。

  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楚玄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楚玄总觉得,那双醉醺醺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跟酒意无关的东西。

  很清醒的东西。

  然后车帘放下了。

  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楚玄站在门口,收回目光。

  他没有看到那一眼。

  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不管这位“黄少爷”是真纨绔还是装纨绔,揽月楼需要的只是他身上那件蟒纹锦袍。

  那件袍子代表的东西,比什么都管用。

  楚玄转身回楼,经过柜台的时候看了一眼账本。

  柳三娘正在飞速拨算盘。

  “今天流水多少?”

  柳三娘的声音在发颤。

  “五百一十二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