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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滚滚尘世中,邈邈隐龙门!

  雍州城内天机翻覆,一纸毒诏牵出诸天新弈。

  城外百里官道,却是铁血杀伐,黄沙染血。

  大乾铁骑两千,由蛮虎统辖,昼夜兼程北上驰援。

  这支兵马脱胎南疆百战之师,随苏清南平乱拓土,从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无娇兵,无弱卒,人人悍不畏死,个个披甲敢拼。

  蛮虎其人,不修玄门大道,不炼朝堂气运。

  一身修为尽是蛮荒兽道,骨血里藏着山林凶性,沙场杀伐气重过万千修士。

  自南疆动身,一路北上,过境州县,北秦守军皆作壁上观,无人敢捋这支铁骑锋芒。

  谁都知晓,这是大乾陛下的亲军,是踏平南疆、震慑半壁山河的百战精锐。

  可世人敬强者,亦有人欲扼杀强者。

  北秦地界,从来容不得外来兵马长驱直入。

  日中时分,官道入两山夹谷。

  山势巍峨,林荫蔽日,谷风呼啸,天生伏杀绝地。

  兵家有言,两山夹一川,十伏九死。

  蛮虎勒马驻足,一身玄黑重甲,肩背兽纹狰狞可怖,双目锐利如荒兽瞳仁,扫过幽深山谷。

  马有惊嘶,兵有微动。

  百战兵马的直觉,从不会出错。

  “全军列阵,披刃戒备!”

  蛮虎沉喝一声,声震山谷,粗犷沙哑,带着常年沙场浴血的厚重质感。

  两千铁骑瞬间变阵。

  前队竖盾结墙,后队张弓搭矢,骑队居中蓄势,甲叶铿锵之声连绵不绝,肃杀之气瞬间填满整条山谷。

  军心沉稳,阵列不乱。

  哪怕预知伏杀将至,这支大乾精锐依旧稳如磐石。

  话音未落,山谷两侧密林骤然炸裂。

  无数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破风锐响,直射谷中铁骑阵列。

  箭雨之后,数千北秦伏兵披甲冲杀而出,藏于山林的刀盾兵、长枪兵、轻骑尽数现身。

  甲胄漆黑,制式规整,是北秦主营最精锐的护龙军。

  嬴宏早有布局。

  知晓苏清南孤身入雍州,知晓南疆铁骑必然北上会合,便提前于两山险谷布下死伏。

  不求全歼两千精锐。

  只求重创,只求折损大乾兵锋,只求断去苏清南左膀右臂。

  护龙军主将一身银甲,策马立于山巅,手持长枪,神色冷厉:

  “大乾兵马,擅入北秦龙地!”

  “陛下有令,越境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伏兵全线压进。

  数千北秦精锐合围冲杀,刀枪并举,杀伐震天。

  山谷狭隘,铁骑驰骋不开,先天失了地利优势,瞬间陷入被动苦战。

  箭矢撞在铁盾之上,叮叮作响,火星四溅。

  少数破盾箭矢穿透缝隙,瞬间带起数声闷哼,铁甲士兵应声倒地,血染黄沙。

  北秦护龙军常年镇守骊山外围,背靠龙气滋养,体魄强悍,战法凶悍,不同于边城守备的寻常兵卒。

  近身搏杀之间,招招凶狠,悍不畏死,带着死守龙根的执拗凶性。

  短短数息,阵线交接,血肉横飞。

  蛮虎双目赤红,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他紧握一柄厚重开山斧,斧刃寒光凛冽,裹挟一身蛮荒兽道气力。

  兽道之力,不讲道韵,不修心法。

  唯凭肉身强横,凭骨血凶煞,以力破万法,以刚克千军。

  “儿郎们,杀出去!”

  蛮虎一声怒吼,率先策马冲锋,重甲破阵,开山斧横扫千军。

  斧风呼啸,蛮力滔天。

  近身数名北秦长枪兵来不及格挡,瞬间被斧刃劈碎甲胄,身躯崩裂,血洒当场。

  他如一头脱困蛮荒凶兽,孤身冲在最前,重甲碾压敌阵,斧影纵横所向披靡。

  兽道血气翻涌周身,但凡近身之敌,皆被这股霸道凶气压得气血滞涩、动作迟滞。

  沙场厮杀,修士有道法,兵家有战阵,而蛮虎的路数,是最原始、最无解的镇压。

  银甲主将见阵前士卒接连陨落,眼底寒芒暴涨,策马提枪,直取蛮虎:

  “蛮荒匹夫,也敢在骊山龙地逞凶!”

  长枪破空,裹挟淡淡龙气,枪尖凝练杀机,直刺蛮虎心口要害。

  这一枪,凝北秦龙运之力,是嬴宏亲传的护龙枪法,霸道凌厉,专破外域邪力。

  蛮虎不避不闪,咧嘴狞笑,眼底凶光毕露。

  他平生最不惧硬碰硬,最喜以力搏杀。

  左手握斧柄尾端,右手沉力下压,开山斧横挡身前。

  当!

  枪斧相撞,巨响震彻山谷,气浪炸开周遭沙尘碎石。

  银甲主将只觉一股蛮荒巨力顺着枪杆反噬而来,虎口崩裂,双臂发麻,战马连连后退数步。

  龙气克外道,可在绝对蛮力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蛮虎趁势前冲,重甲压身,半步不退,开山斧顺势竖劈而下。

  斧势沉如山,快如雷。

  银甲主将瞳孔骤缩,仓促提枪格挡,却为时已晚。

  厚重斧刃直接劈碎枪杆,破开银甲,硬生生劈落肩头,入骨三分。

  惨叫声戛然而止。

  蛮虎抬手一挑,巨力迸发,直接将这名北秦护龙主将挑飞半空,再随一记横斧,身躯当场炸裂,血肉纷飞。

  主将战死,龙气溃散。

  可北秦伏兵毫无退意,依旧疯狂合围,前仆后继,死战不退。

  宗室养兵百年,养的便是这批死士亲兵,只知军令,不知生死。

  山谷血战愈烈。

  大乾铁骑虽个个精锐,奈何地利尽失,伏兵数倍于己,又是合围死战。

  蛮虎凭一己之力碾压高端战力,冲杀敌阵,斩将破锋,杀得浑身浴血,重甲沾满碎肉沙尘。

  可麾下士卒终究挡不住连绵不绝的死扑。

  一炷香血战,黄沙赤红。

  两百七十二名南疆铁骑,永远倒在了北秦山谷黄沙之中。

  尸横遍地,甲胄零落,忠骨埋于异乡险地。

  余下千余士卒人人带伤,阵列残破,依旧死死抱团死守,战意未凉。

  蛮虎浑身染血,喘息粗重,望着源源不断合围而来的北秦伏兵,眼底满是戾气。

  他能杀将、能破阵,却护不住所有兄弟。

  地利困死铁骑,人海耗竭精锐。

  照此战况,不消半炷香,两千铁骑尽数要埋骨此地,无一人能北上会合陛下。

  北秦伏兵统领接过主将兵权,冷声喝令:

  “全员压上!围杀殆尽,不留活口!”

  残阳穿谷,杀气漫天。

  绝境已然成型。

  蛮虎横斧挡在阵前,脊背挺直,哪怕身陷绝境,依旧无半分退意。

  沙场死战,只分生死,不谈败退。

  正当他准备兽化与他们决一死战之际。

  山谷上空,风骤然静止。

  漫天杀伐声、兵刃碰撞声、士卒嘶吼声,尽数被一股无形气域隔绝。

  黄沙不扬,箭矢停滞,杀气消散。

  整片惨烈战场,瞬间死寂。

  一道玄色黑衣人影,凭空立在山谷半空。

  无踏空灵光,无大道道韵,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周身无半分磅礴气机,却压得整座山谷千军万马尽数动弹不得。

  来人面覆玄铁面具,遮住眉眼身形,通体黑袍肃杀,藏尽所有气息来路。

  无人知晓其修为,无人知晓其身份。

  哪怕是蛮虎这等沙场凶人,此刻也心头巨震,浑身汗毛倒竖。

  北秦伏兵僵在原地,持刀不动,如遭禁锢。

  黑衣人缓缓垂眸,目光扫过满地血污、遍地残尸,扫过残破的大乾铁骑阵列。

  下一瞬,他袖袍轻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气吞山河的杀伐。

  只一缕淡到极致的气流席卷而过。

  所有合围上前的北秦伏兵,尽数倒飞而出,甲胄崩碎,筋骨断裂,重重砸落山石黄沙之间,哀嚎遍野。

  方才必死的合围死局,一招破开。

  残留的北秦士卒惊骇欲绝,无人再敢上前半步,纷纷后撤避让,军心彻底崩碎。

  一招退千军。

  云淡风轻,举重若轻。

  蛮虎紧握开山斧,死死盯着半空黑衣人影,沉声开口:

  “阁下何人?为何救我大乾兵马?”

  他征战多年,见过天人修士,见过万古大能,却从未见过这般无影无形、不露根基的手段。

  太干净,太莫测,太超脱人间所有格局。

  黑衣人缓缓落地,立于血沙之上,黑袍随风微荡,面具之下,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情绪,穿越漫天残杀余韵,字字落于蛮虎耳畔:

  “无需问我是谁。”

  “只需带一句话,转告你家陛下。”

  “骊山之路,步步杀机。”

  “有人布了二十年连环大局,铺尽人间沟壑、诸天暗子,专等他白衣入山,踏入局中。”

  二十年大局。

  短短七字,重逾千钧。

  蛮虎心神巨震。

  陛下北上,不过数日光阴。

  可竟有人提前二十年布局,只为等他入局?

  这等谋算,这等隐忍,早已超出人间帝王博弈、王朝争霸的范畴。

  蛮虎压下心间惊涛骇浪,再度追问:

  “二十年布局者,究竟是谁?阁下到底是何方高人?”

  黑衣人笑道:“滚滚尘世中,邈邈隐龙门!”

  “隐龙门?又是隐龙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