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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嬴氏祖龙!

  世人皆以为,北秦嬴氏开国老祖,早已坐化百年,葬于骊山秦陵,受万世香火。

  无人知晓,这位开创北秦霸业的初代帝王,根本就没有死。

  他以自身嬴氏真龙血脉为引,以骊山整条龙脉为基,以秦岭地脉为炉,布下一座封禁天地的玄龙镇世大阵,自封于地脉核心,沉眠数百年。

  几百年间,不食人间烟火,不沾红尘因果,只借地脉龙气温养神魂,淬炼肉身,积攒力量,等待一个能让他一举出世、横扫天下的时机。

  人间境界划分,于他而言,早已是浮云。

  陆地神仙?蜕凡天人?

  在这位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面前,不过是晚辈后生,弹指可灭。

  这,才是北秦嬴氏,真正的底牌。

  这,才是嬴宏敢假意归降、敢蛰伏不动、敢与苏清南掰一掰手腕的最大底气。

  “老祖宗。”

  嬴宏单膝跪地,对着漆黑密道深处,躬身叩首,语气恭敬到极致,再无半分帝王傲气,只有子孙对先祖的敬畏。

  密道深处,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一道苍老、沙哑、仿佛从万古岁月深处传来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烛火疯狂摇曳,案上笔墨纸砚齐齐一颤。

  “宏儿。”

  两个字,带着数百年沉寂,带着无上威严,带着一言定天下的霸道。

  嬴宏头埋得更低,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隐瞒:“老祖宗,孙儿已按您的吩咐,做足了样子。对外宣告北秦归顺大乾,向苏清南称臣,承诺亲自护送骊山龙运入京,彻底麻痹他的心神。”

  “苏清南如今刚登基,意气风发,又破境天人,自以为天下无敌,必定不会防备我北秦。他的目光,只会放在南疆巫蛊之主身上,很快便会御驾亲征,南下平乱。”

  “等到他主力尽出,乾京空虚,我嬴氏便可趁虚而入。届时,老您破开大阵,出世临尘,以骊山龙脉之力,一举踏平乾京,斩杀苏清南,夺回这天下江山。”

  密道深处,再次沉默。

  那股古老威压,缓缓加重,压得嬴宏浑身血脉都在颤抖,却依旧咬牙跪得笔直。

  许久,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赞许,多了几分冰冷杀意:“做得好。”

  “苏清南此人,心性尚可,风骨也有,可惜,他太年轻,太顺了。”

  “自碎长生道基,看似壮烈,实则自断前路。就算靠龙运堆到天人境,根基也是虚浮的,破绽遍地,不堪一击。”

  “人间帝王,在真正的长生不死面前,终究只是尘埃。”

  嬴宏低声道:“老祖宗英明,孙儿也是这般认为。他如今被万民捧得太高,被胜利冲昏了头,根本不会想到,我北秦还有您这尊真神坐镇。”

  “嬴月那丫头,如今是大乾皇后,深得苏清南信任,乾京的兵力布防、朝堂虚实,孙儿都能通过她,一一掌握。”

  提到自己的女儿,嬴宏的语气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权衡。

  在江山霸业面前,父女亲情,一文不值。

  密道深处,苍老声音淡淡开口,不带半分感情:“那丫头,既然选了苏清南,便是嬴氏的外人。事成之后,她若肯回头,归顺嬴氏,可留一条性命。若依旧执迷不悟,一心护着苏清南……”

  话音顿住,杀意已无需多言。

  “斩!”

  一个字,轻如落叶,重如泰山。

  嬴宏躬身叩首:“孙儿明白!一切都听老祖宗安排!孙儿这颗棋子,一定藏好,藏到最后一刻,再给苏清南,最致命的一击!”

  “好。”

  苍老声音缓缓淡去,那股恐怖威压也随之收敛,如同从未出现过。

  “安心蛰伏,静待时机。”

  “待南疆乱起,便是我嬴氏,重回天下之巅之日。”

  石壁缓缓闭合,密道彻底隐去,御书房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嬴宏缓缓起身,拍了拍衣上微尘,脸上再次挂上那副温和、释然、心悦诚服的表情,转身推门而出,吩咐左右加快使者团的行程。

  那模样,坦荡得挑不出半分破绽。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北秦嬴宏,彻底服了。

  服苏清南的功绩,服他的天命,服他的威仪。

  他要让苏清南安安心心南下,毫无后顾之忧。

  他要让苏清南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身边最亲近的皇后娘家,藏着一把能刺穿他心脏的屠刀。

  这一局,他嬴宏,先让先手。

  后手,藏在骊山底下,藏在数百年岁月里,一出世,便是绝杀。

  ……

  三日后,乾京,金銮大殿。

  秋高气爽,祥云绕梁。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甲士肃立阶下,四大宗门宗主列席旁听,大殿之内庄严肃穆,落针可闻。

  苏清南端坐九五龙椅,一身玄黑龙袍,金线五爪龙纹内敛不张扬。他没有刻意散发天人气韵,也没有展露帝王威压,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万里江山,沉稳,厚重,深不可测。

  长生虽断,风骨尤在。

  道基虽损,帝气自生。

  早朝议事过半,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内侍总管快步入殿,跪地高声禀报,声音洪亮,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启奏陛下!北秦帝国特使,携国书珍宝,已至午门外,请求入朝觐见,恭贺陛下登基,奉表归顺!”

  一语落下,满朝文武瞬间动容。

  杜文渊握着朝笏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龙椅,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陈玄礼身姿站得更直,甲胄轻响,神色振奋。

  顾清玄抚着胡须,微微颔首,大局已定。

  北秦!

  与大乾对峙数百年的关中强国,竟然主动遣使归顺,称臣纳贡?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第二名内侍已经快步冲入殿内,跪地高声再报:

  “启奏陛下!北蛮王蒙台吉特使,携降表牛羊,已抵城外,请求入朝觐见!北蛮三部,愿举国归降,永为大乾藩属,世代纳贡!”

  接连两道消息,如同两声惊雷,炸在金銮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再也按捺不住,低声哗然,脸上皆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敬畏。

  新帝登基,未动一兵一卒,未出一刀一剑,北秦归降,北蛮称臣。

  这不是威仪,这是天命。

  这不是战功,这是人心。

  龙椅之上,苏清南神色始终平静,无惊无喜,无波无澜。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淡淡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帝王独有的笃定:“宣。”

  “遵旨——”

  内侍高声传旨,声音一路冲出金銮殿,响彻午门。

  不过半柱香功夫,两队使者依次入殿。

  北秦使者身着正装,气度沉稳,不卑不亢;北蛮使者一身草原服饰,神色谦卑,惶恐不安。

  两人走到大殿正中,齐齐跪地,以最高礼节,五体投地,叩拜龙椅之上的永安帝。

  “北秦特使,叩见大乾永安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蛮特使,叩见永安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声叩拜,恭敬至诚。

  苏清南淡淡开口:“平身。”

  两人起身,依旧低头躬身,不敢仰视龙颜。

  北秦使者率先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嬴宏亲笔书写的国书,高举过头顶,由内侍躬身接过,呈到龙椅御案之上。

  使者声音清朗,字字恳切,传遍大殿,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仿佛真的心悦诚服:

  “启奏陛下,我大秦皇帝嬴宏,闻陛下登基定鼎,诛灭邪魔,安定天下,功盖万古,德被四海,万民敬仰,天命所归,心潮澎湃,万分折服。”

  “今我国主愿率北秦举国上下,归顺大乾永安朝,永为藩属,世代称臣,永不叛离!关中疆域、兵马钱粮、户籍人口,悉数造册上交,尽听陛下调遣!”

  说到此处,使者微微躬身,语气更加郑重:

  “我国主还有一言,托微臣转告陛下:骊山秦陵之内,我北秦传承数百年的龙运本源,我国主将亲自整理妥当,择日启程,亲自护送入京,献于陛下,以表臣服之心,天地为证,绝不食言!”

  一番话说完,满朝文武无不点头赞叹。

  杜文渊心中暗叹,嬴宏此人,能屈能伸,识时务,知进退,倒也不枉为一代帝王。

  顾清玄目光微动,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随后,北蛮使者也连忙上前,献上降表,言辞更加谦卑,几乎把自己贬到尘埃里,只求新帝饶命,只求北疆安稳。

  苏清南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拿起那份北秦国书,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刚毅,笔力沉稳,言辞恳切,情真意切,看不出半分破绽,看不出半分假意。

  他一目十行,看完之后,随手放在案上。

  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没人能看懂,这位新帝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他开口,等着他准奏,等着他定下天下一统的大局。

  苏清南抬眼,目光先落在北蛮使者身上,淡淡开口:“北蛮昔日入侵,罪孽深重。朕念你等今日知悔改,顺天命,罢兵戈,免百姓战火,准你等归降。”

  “蒙台吉依旧为北蛮王,世袭罔替,镇守北疆。朕免北蛮三年赋税,此后互不侵犯,共享太平。敢再越界一步,踏平王庭。”

  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杀意凛然。

  北蛮使者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叩首,涕泗横流:“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北蛮永世不敢反叛!”

  随后,苏清南的目光,缓缓转向北秦使者。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北秦才是重中之重。

  北秦一降,天下五国,已平其四,只剩南疆一隅。

  苏清南看着那名使者,沉默了足足数息时间。

  他没有立刻准奏,也没有开口封赏,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深意:

  “你家陛下,在国书里说,要亲自送骊山龙运入京?”

  北秦使者躬身,恭敬回道:“回陛下,正是。我国主说,骊山龙运,是北秦根本,唯有亲自送到陛下面前,方能表我国主一片赤诚之心。”

  苏清南微微点头,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淡,很浅,如风吹湖面,转瞬即逝。

  满朝文武都觉得,陛下这是欣慰,是认可,是放心。

  只有站在身侧的青栀,心头微微一跳。

  她跟随苏清南最久,最懂自家主子。

  苏清南从不轻易笑。

  他一旦笑了,往往不是因为放心,而是因为……

  他看穿了!

  ……

  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定下北秦归属:

  “既然嬴宏有心归顺,朕便准了。”

  “北秦依旧由嬴氏镇守关中,世袭爵位,永享荣宠。”

  “至于骊山龙运……”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方,望向那八百里秦川,连绵骊山。

  语气清淡,却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笃定与冷意。

  “他愿意送来,朕,就接着!”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嬴宏的真心。

  嬴氏数百年傲骨,不可能一朝折断。

  关中数百年基业,不可能一朝拱手。

  能轻易说出口的臣服,往往都藏着一道致命的算计。

  这世间,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敌人。

  是跪在你面前,笑着对你称臣,却在背后,给你准备好坟墓的自己人。

  北秦这颗棋子,他收下了。

  嬴宏这出戏,他陪着演。

  等嬴宏亲自把龙运送到乾京,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那一天。

  苏清南会让他明白。

  蜕凡天人,确实不是长生不死。

  可人间帝王,要杀一个藏了数百年的老鬼,也一样,绰绰有余。

  万里晴空之下,暗流汹涌。

  南疆巫蛊之主在蛰伏。

  北秦数百年老祖在沉眠。

  虚空深处,执棋人在观望。

  苏清南端坐乾京,一手定朝堂,一手安天下。

  他很清楚。

  真正的大战,真正的绝杀,真正的惊天变局,还没有开始。

  这天下,还不够太平。

  这江山,还不够安稳。

  他要的永安盛世,只能靠自己一刀一剑,亲手打出来。

  而遥远的骊山深处,玄龙镇世大阵核心。

  那位沉睡数百年的嬴氏老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一闪,穿透地脉,穿透山峦,遥遥望向乾京方向。

  苍老的声音,在大阵内缓缓回荡,带着数百年的冷傲与杀意。

  “苏清南。”

  “你尽管南下,尽管得意。”

  “等你踏入南疆的那一刻。”

  “老夫,便出世,取你人头,夺你江山。”

  “这天下,终究是我嬴氏的。”

  风过秦川,秋意更寒。

  ……